冷水還在沖,淋在他身上,淋在雲言棲身上。
褚祁昭深吸一口氣,覺得不太行,又吸一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那股鬱金香的香味還在。
沒散,反而更濃了。
吸了吸,沒讓自己清醒,腦子反而更懵了。
像是被剛才的吻催發出來,鋪天蓋地地往他鼻子裡鑽,往他腦子裡鑽。
雲言棲靠在牆上,看著他,目光迷濛,不知道清醒還是不清醒。
冷水還在嘩嘩地澆。
褚祁昭站在那兒,喘著粗氣,看著自己剛才托著雲言棲後頸的那隻手。
指尖還殘留著那股溫熱的觸感,還有那股香味。
他撇開腦子裡紛亂的念頭,深呼吸了幾下,壓下驟然升起的想法,上前一步,重新把人撈進懷裡。
「沒事。」他的聲音低啞,「我抱著你,再沖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過了會,褚祁昭伸手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
但好像比剛才好一點了。
「還難受嗎?」他輕聲問。
雲言棲埋首在他肩膀上,像沒聽見。
褚祁昭等了幾秒,然後輕輕抬起他的臉。
雲言棲的眼神渙散,嘴唇還在往外滲血,但整個人已經沒了剛才那股緊繃的勁兒。
像是燒過了頭,脫力了。
褚祁昭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剛才那個吻還烙在他嘴唇上,滾燙的,帶著血腥味和花香。
他把這念頭按下,伸手把人從地上抱起來。
雲言棲在他懷裡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別說話。」褚祁昭抱著他走出浴室,「睡覺。」
他把雲言棲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上,又去拿了條干毛巾,把他頭髮上的水擦乾。
雲言棲躺在那兒,眼睛半睜著看他,嘴唇動了動。
褚祁昭俯下身去聽。
「你……」
只這一個字,就沒聲了。
褚祁昭直起身,看著那張蒼白濕透的臉,和被咬破的嘴唇。
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出門。
二十分鐘後他回來,手裡多了一袋東西。
退燒的藥,消炎的藥,還有一管塗傷口的藥膏。
附近的非正規小藥店沒有omega抑制劑,小黑店揣著什麼陰暗想法褚祁昭也不想去猜了。
他把東西放到床頭,坐在床邊,擰開藥膏,用指腹沾了一點,輕輕塗在雲言棲嘴唇的傷口上。
雲言棲閉著眼睛,呼吸平緩,像是睡著了。
褚祁昭塗完藥,把藥膏放下,坐在那兒看了他一會兒。
那股鬱金香的香味散了一點,跟一室潮濕的冷氣混雜在一起。
他站起來,把窗戶開了一條縫,讓新鮮空氣透進來。
然後他回到客廳,坐在那張破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那個吻的觸感。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放下。
雙陽星的事,發熱的事,那個吻的事……
一團亂麻。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卻是雲言棲坐在冷水裡、嘴角帶著血、抬頭看他的樣子。
還有那雙眼睛。
明明燒得神志不清,卻在看見他的那一瞬微微聚焦。
像是認得他。
像是……
褚祁昭睜開眼,望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他沒再進去。
只是在沙發上躺下,雙手枕在腦後,等著。
夜很深了。
褚祁昭躺在沙發上,睜著眼,一動不動。
客廳里沒開燈。
他側過身,面朝沙發靠背,閉上眼。
鬱金香的香味淡了,散了,被夜風從窗戶縫裡吹得七零八落。
可那股血腥味還留在記憶里,黏在舌尖上,揮之不去。
他舔了舔嘴唇。
破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咬破的,可能是剛才太用力,也可能是雲言棲咬他自己的時候,連帶把他也破了。
褚祁昭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全是雲言棲躺在冷水裡的樣子,襯衣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單薄的肩膀和鎖骨的形狀。
想起他抬頭看過來時的眼神,渙散的,燒糊塗了的,卻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聚起一點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過去,又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
天已經蒙蒙亮了。
褚祁昭睜開眼,側耳聽。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他坐起來,看向臥室的門,還是關著的,跟他睡前一樣。
那聲響是從哪兒來的?
他站起來,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
床上是空的。
褚祁昭皺了皺眉,大步走進去,浴室的門開著,裡面也沒人。
他轉身要往外走,餘光掃到床頭櫃,腳步頓住。
那袋藥還在。
退燒的,消炎的,還有那管藥膏,都整整齊齊碼在床頭柜上,動都沒動過。
只是旁邊多了一張紙條。
褚祁昭拿起來。
紙條上是兩行字,筆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
【昨晚的事,對不起。】
落款是一個「雲」字。
褚祁昭捏著那張紙條,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昨晚的事。
對不起。
他垂下眼,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裡。
窗外的鳥叫得更響了,天光一點點漫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床上,被子疊得很整齊,枕頭也擺好了,看不出有人躺過的痕跡。
只有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鬱金香味,若有若無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褚祁昭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出去。
浴室里也是空的,冷水早就停了,瓷磚上的水漬已經干透,只剩下一股潮濕的氣息。
他站在花灑下面,想起昨晚自己抱著雲言棲站在這裡的樣子,想起那個帶著血腥味的吻。
他抬起頭,看著花灑。
雲言棲離開了?去哪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股鬱金香的香味,大概會在他的記憶里留很久。
很久。
褚祁昭走出浴室,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湧進來,涼的,帶著一點草木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像是要把什麼味道從肺里換出去。
安靜的屋子裡。
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冷笑。
冷淡的,不滿的。
褚祁昭黑色的瞳孔眯起,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雲言棲。
還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