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言棲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
他垂著眼,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那細細的水紋一圈一圈盪開。
「藥吃了嗎?」褚祁昭的聲音響起。
雲言棲抬起眼,看向他。
褚祁昭沒看他,低頭喝著自己的水,好像只是隨口一問。
雲言棲說:「沒有。」
褚祁昭頓了一下,把杯子放下,站起身,走到柜子邊,翻出一個藥盒,從裡面拿出幾粒藥,走回來,放在他面前。
「吃了。」
雲言棲拿起藥,放進嘴裡,就著水咽下去。
吃完後,兩人也沒去看對方,在這小客廳里靜默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褚祁昭開口。
「你那個手下。」他說地理所當然,「讓他走。」
雲言棲等著後半句。
褚祁昭沒看他,只是說:「站那兒跟門神似的,礙眼。」
雲言棲沒問原因,點點頭,說:「好。」
對話結束,屋內重新恢復安靜。
雲言棲在等著褚祁昭的「質問」。
「為什麼回來?」
褚祁昭黑沉的眼眸不輕不重地落到雲言棲身上,既不像生氣也不像在意。
雲言棲在思考怎麼回答,對方發問的原因是什麼,回答什麼,能讓對的開心?
褚祁昭等了幾秒,沒等到回答。
耐心即將耗盡。
「我問你。」褚祁昭一字一頓地說,「為什麼回來?」
雲言棲抬起眼睛和他對視。
「我自己想回來。」
褚祁昭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一下。
不是冷嘲熱諷,像是聽到了合心意的答案。
「行。」
褚祁昭朝雲言棲伸出手,「過來。」
雲言棲站起身,來到褚祁昭身邊坐下。
雲言棲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熱度,比常人要高一些。
他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褚祁昭也不清楚。
他只是覺得身邊這個人坐下來的瞬間,自己那股煩躁莫名消下去一點。
像堵了一早上的氣,忽然找到了出口。
「抬頭。」褚祁昭說。
雲言棲抬起臉。
褚祁昭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那道傷口還腫著,藥膏蹭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淺淡的粉色。
褚祁昭起身走進臥室,從床頭櫃裡翻出那管藥膏,走回來,重新在他面前坐下。
「過來點。」
雲言棲往前傾了傾身。
褚祁昭擰開藥膏,擠了一點在指腹上,抬手,輕輕按在他嘴唇上。
指腹下的皮膚溫熱柔軟,那道傷口微微凸起,像一道細細的溝壑。
雲言棲垂著眼,睫毛覆下來,一動不動,任由那根手指在自己嘴唇上一點點抹開藥膏。
褚祁昭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他。
可他指腹的溫度太燙,燙得雲言棲想躲。
藥膏塗完了,褚祁昭的手指卻沒立刻收回去。
他就那樣停在雲言棲嘴唇上,指腹貼著那道傷口。
空氣凝住了一瞬。
然後他收回手,把藥膏放在桌上,身子往後靠進沙發里。
「行了。」
唇瓣有些癢,但云言棲忍住抿唇的衝動,任由嘴唇上那股清涼的觸感在蔓延,壓住了原本的灼燙。
他能感覺到褚祁昭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像窗外那縷陽光,不重,但存在得不容忽視。
「渴不渴?」褚祁昭問。
話題扯得快,雲言棲不明所以。
褚祁昭移開目光,拿起自己那杯水低頭喝了一口,好像剛才問的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還好。」雲言棲說。
他看著褚祁昭,想說什麼,嘴唇剛一動,那道傷口就被扯了一下,微微的刺痛讓他頓住。
褚祁昭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落在那道傷口上。
「別動。」
雲言棲就不動了。
褚祁昭看了他一會,忽然傾身過來。
雲言棲的呼吸停了一瞬。
褚祁昭的手抬起來,指腹輕輕按在他唇角,把剛才塗得有點溢出來的藥膏抹掉。
雲言棲能聞見褚祁昭身上的味道,是陽光曬過的衣服的味道。
褚祁昭收回手,靠回沙發里。
「你那手下。」他的目光往門口掃了一眼,「還在外面站著?」
雲言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門關著,看不見外面。
「應該是。」
褚祁昭皺了皺眉,有種自己領地被陌生者進入的不爽。
「現在就讓他走。」
雲言棲微微頷首,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雲壹果然站在外面,背對著門,聽見動靜立刻轉過身來。
「您……」他看了看雲言棲的臉色,壓低聲音問,「沒事吧?」
雲言棲說:「你回去。」
雲壹愣了一下。
「可是……」他猶豫了一下,「您一個人在這……」
雲言棲打斷他,「回去。」
雲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那……」他往後退了一步,「您有事隨時叫我。」
雲言棲把門關上。
他走回屋裡,重新在褚祁昭對面坐下。
褚祁昭沒看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從窗戶里移過來一點,落在桌上,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檔里。
雲言棲輕聲問:「你在生氣嗎?」
褚祁昭看著他,嘴角那點弧度慢慢淡下去。
「沒生氣。」
雲言棲和他對視了幾秒。
褚祁昭移開眼,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繃緊的後背。
「我沒生氣。」他又說了一遍,聲音從那邊傳來,比剛才低了一點,「就是……」
雲言棲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
「就是什麼?」雲言棲問。
褚祁昭想了想,反問道:「就是你跑什麼。」
雲言棲:「……」
「你跑什麼?」褚祁昭轉過身,「我還能吃了你?」
逆著光,褚祁昭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雲言棲說。
「那是什麼?」
雲言棲沉默了一下。
「我擔心。」他說。
褚祁昭的目光動了一下。
「擔心什麼?」
雲言棲沒答。
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性別,或者說,他一直都「知道」,只不過昨晚徹底證實了而已。
發re期信息素不穩定,他有些擔憂……
「不知道。」
褚祁昭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的距離變成半步。
「不知道?」
雲言棲沒退,「嗯。」
褚祁昭低下頭。
「那我告訴你。」
雲言棲的呼吸下意識放輕了些。
褚祁昭的手抬起來,落在他肩上。
手的溫度隔著衣服傳過來。
「你怕的。」褚祁昭的聲音就在他耳邊,低低的,啞啞的,「是這個。」
他低下頭。
雲言棲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里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照著褚祁昭低下去的後頸和雲言棲垂下去的眼睫上。
門外,雲壹還沒走遠。
他站在樓梯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著的門,皺了皺眉,最終還是轉身下了樓。
屋裡。
褚祁昭的嘴唇落在雲言棲唇角,落在那道傷口旁邊,輕輕的。
雲言棲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動了動。
然後,慢慢抬起來。
落在褚祁昭腰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