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光暗了下去,已經是傍晚了。
褚祁昭從床上睜眼,翻身伸了個懶腰,人形抱枕已經不見了。
空蕩蕩的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褚祁昭不慌不忙地打了個哈欠。
別說,躺一張床上這麼久了,他頭一次把人抱在懷裡睡,那手感……
嘖嘖。
他賴了一會床才起來,刷了個牙抹了一把臉就往廚房那一站一靠。
眼睛直直往雲言棲那截腰上落。
雲言棲關了火,蓋上蓋子悶一會兒,才轉頭與他落在自己身上視線對上。
他被那道目光看得頓了頓,鍋里的熱氣蒸騰上來,在他眼前氤氳開一小片白霧。
他微微歪了下頭,平靜地看著褚祁昭。
褚祁昭懶洋洋地靠在那兒,目光從那截腰慢慢往上移,落在他嘴唇上。
那道傷口已經被藥膏壓下去了,只剩一點淺淺的紅痕。
「疼不疼了?」褚祁昭問。
雲言棲下意識抿了一下唇,「不疼。」
褚祁昭「嗯」了一聲,視線卻沒移開,就那麼看著他。
雲言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轉過身去掀鍋蓋,熱氣撲上來,模糊了他的側臉。
褚祁昭走過來,站到他身側,低頭看了一眼鍋里,「做什麼?」
「粥。」
褚祁昭點了下頭,站在他旁邊,也不走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廚房不大,站兩個人略有些擁擠。
雲言棲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比昨晚淡了些,但依舊比常人高。
昨晚褚祁昭抱著自己睡的時候,那溫度透過衣服傳過來,燙得他幾乎睡不著。
後來困意湧上,還是睡著了。
「想什麼?」褚祁昭的聲音響起來。
雲言棲回過神,「沒想什麼。」
褚祁昭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在眼底一閃而過。
「想我?」
雲言棲沒答。
褚祁昭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也不惱,伸手從他身側拿過筷子,在鍋里攪了攪。
「好了沒?」
「再悶一會兒。」
褚祁昭把筷子放下,手卻沒收回去,就那麼搭在灶台邊上,把他半圈在身前。
「我今晚有事,可能不回來。」
雲言棲對此習以為常,「嗯。」
褚祁昭抬手,捏住雲言棲的下巴掰過來,低頭在對方額頭上吻了吻,「可以不等我。」
雲言棲沒動,任由他的嘴唇在自己額頭上停留了一瞬。
那個吻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又很快移開。
褚祁昭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隨後走出去收拾自己要帶的東西。
徒留雲言棲站在廚房裡,他猶豫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間。
事情的發展奇怪且模糊。
昨天兩人在窗台那一觸即分,便恢復了以往的相處,唯一不同的便是褚祁昭抱著他睡了。
而今早,落在額上的吻讓他更拿不定褚祁昭的態度。
他能感覺到,褚祁昭在糾結,在遲疑和考慮。
而且,褚祁昭知道了他對他的感情。
但卻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不是不喜歡,也不是想吊著他玩,好像在……斟酌著什麼。
雲言棲的手從額間落下來。
鍋里的粥悶得差不多了,他關了火,卻沒立刻動。
廚房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他能聽見褚祁昭在臥室里走動的聲音,抽屜拉開又關上,布料窸窣。
雲言棲端著粥出去的時候,褚祁昭正站在玄關換鞋。
他直起身,看了雲言棲一眼,目光在他手裡的碗上落了落。
「你先吃。」
雲言棲「嗯」了一聲,把碗放到桌上。
褚祁昭穿上外套,動作間衣擺帶起一陣風。
他拉開門,外面的光線湧進來一瞬,又被他擋住。
「走了。」
雲言棲吃了一小碗,便起身回到臥室,拿出一個光腦,能夠隱匿在手腕的皮膚上,是雲壹那日給他的。
他在通訊錄里找到雲壹,發了一條信息過去,讓對方查查褚祁昭最近在幹什麼。
回復了「收到」沒多久,雲言棲就收到了雲壹調查出來的資料。
雲壹那幾人一直在關注著褚祁昭那邊,只需整理一下就能發過去。
雲言棲粗略看了下,隱約猜到了對方想幹什麼了。
但這都不是理由。
夜色完全沉下來的時候,雲言棲已經洗漱完,靠在床頭看那道光腦投射出來的資料。
雲壹發來的東西很詳盡,褚祁昭最近的行蹤、接觸的人,零零總總列了好幾頁。
雲言棲一條條看過去,指尖在虛擬屏上慢慢滑動。
他把光腦關了,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臥室里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知道褚祁昭今晚不回來,可躺在這張床上,鼻尖似乎還殘留著那人身上淡淡的溫度。
酒味?
可褚祁昭沒喝酒。
不知過了多久,他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外有動靜。
很輕,像是有人在開門。
雲言棲睜開眼,虛虛地望著天花板。
腳步聲穿過客廳,往臥室這邊來。
門被推開一道縫,走廊的燈光漏進來一束,在地上拉出一條細細的光帶。
褚祁昭站在門口,身影被光勾勒出一個輪廓。
他沒進來,就那麼站著,目光落在床上。
雲言棲沒裝睡,側過頭看他。
褚祁昭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醒著。
「事情辦完了。」他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臥室重新陷入黑暗。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褚祁昭在脫外套,然後床墊陷下去一塊,那人躺到了他身側。
可褚祁昭平躺著,呼吸均勻,像是真的只是回來睡覺。
雲言棲安安靜靜的,不出聲也沒動。
過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褚祁昭已經睡著了,那人開口:「睡不著?」
雲言棲「嗯」了一聲。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想我想的?」
雲言棲沒答。
褚祁昭翻了個身,側對著他。
雖然看不清,但云言棲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帶著夜裡特有的溫度。
「雲言棲。」褚祁昭叫他的名字,聲音帶著點沙啞,「你今天查我了?」
雲言棲沒否認,也沒問你怎麼知道,褚祁昭既然這麼問,就一定是知道了。
「嗯。」他應了一聲。
褚祁昭又笑了,這回笑聲更清晰些,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帶著點懶洋洋的愉悅。
「膽子不小,不怕我生氣。」他說,語氣里卻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像是……滿意?
雲言棲還沒想明白,褚祁昭的手就伸了過來,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上那道已經快看不見的傷口上輕輕蹭了蹭。
「查到什麼了?」
雲言棲任由他捏著,聲音平靜,「查到你去黑街了。」
「嗯,然後呢?」
「見了余今歸。」
「還有嗎?」
雲言棲沉默了。
褚祁昭的拇指頓了一下,然後緩緩移開,落在他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誇獎,又像是逗弄。
「查得挺清楚。」褚祁昭說,「那你知道我為什麼去黑街嗎?」
雲言棲沒答。
褚祁昭的手從他臉頰滑到耳垂,捏了捏,然後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