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算個好人。」他慢條斯理地說,「幹得也不是什麼好事,知道嗎?」
「我不是一個好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雲言棲耳垂上輕輕摩挲,動作很輕。
雲言棲任由他動作,一點反抗的舉動都沒有。
褚祁昭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手從他耳垂移開,落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你不問為什麼?」
「你想說自然會說。」
黑暗中,褚祁昭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聲,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雲言棲。」他忽然湊近了些,呼吸撲在對方臉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我很想欺負你?」
雲言棲的睫毛顫了一下。
褚祁昭的手指順著他的肩膀往上,落在他頸側,輕輕壓了壓,感受著那下面血管的跳動。
「好了,逗你的。」
他收回手,重新躺平。
雲言棲躺在黑暗裡,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
剛才那幾句話,那幾個動作,褚祁昭的語氣和態度,讓他隱約摸到了某個輪廓。
他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
這個人,在謀劃什麼。
而且,不是純粹因為好玩而逗他。
褚祁昭從昨晚開始便變化很大,不再保持距離和疏離邊界感。
像是……
雲言棲沒繼續想下去,因為褚祁昭的手又伸了過來,這次沒捏他下巴也沒摸他耳朵,而是直接攬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帶進懷裡。
「睡吧。」褚祁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雲言棲被他箍在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那比常人高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
過了很久,久到褚祁昭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雲言棲才輕輕動了動,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那個人,明明在謀劃著名事情,卻還要回來抱著他睡。
明明在斟酌、在遲疑,卻還是要碰他、逗他、看他反應。
但卻像是在「試探」,逐漸暴露自己的本性,如果接受不了,那就到此為止,雲言棲隨時都可以抽身離開。
惡劣。
雲言棲在心裡默默下了個結論。
而且,是那種知道自己惡劣、卻偏要讓你也知道的惡劣。
雲言棲沒有睡意,他輕輕轉了個身,面對著褚祁昭。
對方的懷抱很熱,也很結實,將他整個人都按著貼緊胸膛。
「褚祁昭。」
「嗯?」褚祁昭眼也不睜。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褚祁昭睜開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云言棲能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帶著點玩味。
「多了去了。」他說,「你指哪件?」
雲言棲沒接這話,只是看著他。
褚祁昭見他不出聲,手從他腰上移開,枕到自己腦後。
「想問什麼就直接問。」
「你回來,是因為事情辦完了,還是別的原因?」
「你覺得呢?」
「我在問你。」
褚祁昭沒直接回答,「你查我的時候,就沒想過我會不高興?」
「想過。」
「那還查?」
雲言棲說:「想知道。」
褚祁昭側過身,面對著他,一隻手撐在枕頭上,支著頭。
這個姿勢讓他比雲言棲高出一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想知道什麼?」他問,聲音壓得很低,「想知道我去黑街幹什麼?還是想知道我對你什麼心思?」
雲言棲的睫毛顫了顫。
褚祁昭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來。
他的手指伸過來,點在雲言棲心口的位置,輕輕按了按。
「這裡,跳得快不快?」
雲言棲按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褚祁昭的涼一些,覆上去的時候,褚祁昭頓了一下。
「快。」
褚祁昭看著他。
雲言棲的語氣很平靜,既沒有羞澀也沒有惱怒,平靜近乎冷淡。
褚祁昭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這麼直白,我倒不知道怎麼接了。」
雲言棲沒鬆開他的手。
「你不用接。」
「我只是告訴你。」
褚祁昭看著他,目光在黑暗中變得有些深。
他的手從雲言棲掌心下翻過來,反扣住他的手指,十指交纏。
「那我也告訴你一件事。」
他的拇指在雲言棲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一下的。
「我今天本來可以不回來。」
「事情辦完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我站在黑街街口,想著要不就隨便找個地方對付一晚。」
他頓了頓。
「但站了五分鐘,還是往回走了。」
雲言棲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褚祁昭感覺到他的反應,低聲繼續說。
「你說這是為什麼?」
褚祁昭湊近了些,呼吸撲在他臉上,帶著夜裡特有的涼意,又似乎有他本身的溫度。
「雲言棲。」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猜猜。」
雲言棲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黑暗中看不清裡面的情緒,但他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
「因為我在這裡。」他說。
褚祁昭挑眉。
「對。」他坦然承認,「因為你在這裡。」
他的額頭抵上雲言棲的額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呼吸交纏。
「喜歡我?」
「有多喜歡?」褚祁昭問道,「是救命之恩的感激,還是朝夕相處的依賴?亦或是失憶對唯一依靠者的追隨?」
黑暗的房間因這話的落下而陷入沉靜。
雲言棲說:「都有。」
「都不是。」
相駁的回答。
或許是失憶,他對「喜歡」的定義模糊不清,但他下意識知道,他對褚祁昭的感覺不一樣。
即便對方生活習性一團糟、偶爾說話不著調、行事作風宛若街頭流氓混混,細數之下除了一張臉外全是缺點。
但云言棲卻覺得對方很好很好。
褚祁昭的手慢條斯理地撫摸雲言棲的臉頰,問:「喜歡到能接受我早出晚歸、全部瑣事你打理?」
「能。」
「喜歡到能接受我貧困潦倒、為生計奔波幹壞事?」
「能。」
褚祁昭眯了眯眼,指腹一下下撫著那細膩白皙的皮膚,每一句話落下,兩人的距離都更近一分。
他最後一次提問。
「喜歡到能接受我逗你、折騰你、弄哭你、欺負你?」
雲言棲看著褚祁昭與自己的距離近到稍微一動便能吻上,近到對方的呼吸都落在自己身上。
回答間,上唇蹭過對方。
「能。」
褚祁昭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