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變小了,只剩毛毛雨,屋檐那響起滴答的水聲。
褚祁昭還在消化「烈酒」這兩個字。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胳膊,什麼味道都聞不出來,只能聞到雲言棲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現在混了點什麼別的,變得厚重了些。
「你暈嗎?」他問雲言棲。
雲言棲搖頭。
「那你覺得……」褚祁昭斟酌了一下措辭,「這味道好聞嗎?」
問完他就覺得自己有點蠢。
這話問得跟x騷擾似的。
雲言棲看著他,眼神安靜,過了一會兒才說:「好聞。」
褚祁昭愣了一下。
雲言棲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表情,語氣也平平的,好像這話說得跟日常用語一樣。
褚祁昭把光腦扔到一邊,翻身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
「那你多聞聞。」
雲言棲乖乖把臉埋在他頸側,呼吸輕輕灑在皮膚上,有點癢。
褚祁昭看著天花板,覺得有點好笑。
他雖然說穿越到這個世界,但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性,還會是個alpha,更沒想過自己的信息素是烈酒。
一個喝兩口就倒的人,信息素居然是烈酒。
這事兒說出去誰信。
「褚祁昭。」雲言棲的聲音悶悶的。
「嗯?」
「你剛才說,疼就咬你。」
褚祁昭低頭看他。
雲言棲沒抬頭,臉還埋在他脖子上,聲音聽不出情緒,「我沒咬。」
「嗯,我知道。」
「為什麼?」
褚祁昭想了想。
為什麼?
他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是怕雲言棲疼得受不了又不敢出聲,想給他個發泄的途徑。
可雲言棲沒咬。
疼成那樣都沒咬。
「不捨得?」褚祁昭試著猜,「還是不敢?」
雲言棲沉默了一會兒。
「沒想過。」他說,「你讓我摟著你,我就摟著,沒想過別的。」
褚祁昭把手伸到雲言棲後頸,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剛結痂的齒印。
雲言棲抖了一下,愣是沒躲。
「還疼嗎?」
「一點點。」
「那我輕點。」
他的手指繞著那個印記打轉,力道輕得像羽毛掃過。
雲言棲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整個人軟在他懷裡。
過了很久,久到褚祁昭以為雲言棲睡著了,懷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褚祁昭。」
「嗯?」
雲言棲說:「標記有效,就是alpha。」
褚祁昭的手頓了一下。
「嗯。」
「那你就是。」
「嗯。」
雲言棲抬起頭看他。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照得雲言棲的臉半明半暗。
他看著褚祁昭,問:「你不高興嗎?」
褚祁昭愣了一下。
不高興嗎?
好像也不是。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是什麼第二性別,beta也好,omega也好,alpha也好,對他來說都沒什麼區別
反正他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alpha。
雲言棲是omega。
他標記了雲言棲。
這不再是「該幹什麼幹什麼」的問題,這意味著……
意味著什麼?
他看著雲言棲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月光里顯得格外亮,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期待,沒有緊張,只是在等一個答案。
「沒有不高興。」褚祁昭說,「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以後怎麼辦。
想帶著一個剛被標記的omega能去哪。
想雲壹那老小子死哪去了,抑制劑失效了怎麼辦。
想那些盯著落單omega的獵手會不會找上門。
想……
褚祁昭看著雲言棲,問:「你怕嗎?」
雲言棲眨了一下眼睛。
「怕什麼?」
「跟著我。」褚祁昭說,「我是alpha,你是omega,我剛標記了你。」
「再加上你身份不簡單,以後可能會有很多麻煩。」
雲言棲低下頭,重新把臉埋回褚祁昭頸側。
「你問過了。」他的聲音悶悶的。
褚祁昭猜著應該是之前那句話,回答道:「我沒讓你走。」
「嗯。」雲言棲說,「那我就不怕。」
雲言棲「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的滴答聲。
褚祁昭閉上眼睛,手還搭在雲言棲後頸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齒印。
標記。
alpha。
omega。
烈酒。
他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睡了一個午覺醒來,褚祁昭睜眼就看見雲言棲的眼眸。
清透、淺淡、漂亮。
他有那麼一瞬間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天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比睡前亮了些。
眨了眨眼,視線漸漸聚焦。
雲言棲正看著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醒了?」雲言棲問。
聲音沒什麼起伏,但離得近,落在耳朵里比平時更清晰些。
褚祁昭「嗯」了一聲,發現自己還維持著睡前的姿勢,一手攬著雲言棲的腰,另一隻手搭在他後頸上,指尖正好壓著那個齒印。
他動了動手指,觸感溫熱,結痂的地方已經幹了。
「幾點了?」褚祁昭的嗓子有點啞。
隨口一問,不等雲言棲回答,褚祁昭就偏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光腦,屏幕亮著,顯示時間下午四點二十七。
他們睡了快三個小時。
「你一直醒著?」褚祁昭轉回頭,對上雲言棲的眼睛。
雲言棲眨了一下。
「醒了很久?」
雲言棲想了想,「一會兒。」
褚祁昭沒信。
他見過雲言棲睡覺的樣子,這人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眼睛閉著的時候眼睫會垂下來,投下一小片陰影。
「看什麼?」褚祁昭問。
雲言棲的視線落在他臉上,慢慢掃過眉眼,鼻樑,最後停在嘴唇上。
「你。」
褚祁昭挑了下眉,這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到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雲言棲卻好像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知道是不是標記的緣故,他總覺得現在看雲言棲跟之前有點不一樣。
之前只覺得這人長得好看,好看得不太真實。
現在看著,除了好看,還多了一點別的什麼。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至於「喜歡」,他覺得自己是喜歡對方的。
他巴不得撿來的麻煩走,但對於雲言棲,只要不是對方嫌棄不願意,他便不覺得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