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褚祁昭抬起頭。
雲言棲躺在床上,眼睛還閉著,睫毛濕漉漉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等什麼。
褚祁昭喉結滾動,眼神暗了些。
「學會了嗎?」
雲言棲睜開眼睛。
他看著褚祁昭,那雙眼睛裡水光瀲灩。
「沒有。」
褚祁昭「哦」了一聲,語調上揚。
雲言棲伸出手,攥住他的衣領,把他往下拉了一點,仰頭吻上去。
褚祁昭一邊笑一邊抬手托住omega的後腦勺,從容不迫地回吻。
吻完,雲言棲微喘著氣,眼睛緊緊盯著褚祁昭。
褚祁昭在他嘴角輕啄幾下,揉著他的頭說:「可以睡一會,再起來吃飯。」
雲言棲點頭,在褚祁昭從他身上下來躺倒在身旁時,俯身側對著他,下一秒便被一隻手臂攬住。
褚祁昭看著他閉上眼睛,另一隻手一下下順著他的長髮。
他倒不覺得這長發在睡覺或接吻時礙事,反倒別有一番風味。
至於半途中斷的事情,不急,有大把時間,不然把人逼急了那可得「哄」了。
等雲言棲睡熟後,褚祁昭才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起來。
他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雲言棲側躺著,長發散在枕頭上,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均勻。
睡著的時候,那張臉看起來比醒著時更柔和,也更乖。
褚祁昭彎下腰,把他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指尖在那片薄薄的眼皮上輕輕蹭了一下。
雲言棲沒醒。
他直起身,輕著腳步走出臥室,帶上門。
客廳里很安靜。
他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邊緣星的黃昏來得很快,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光,像燒過的灰燼。
得抓緊時間。
他拿起外套,出門前又往臥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關著,裡面沒聲音。
·
倉庫在城區邊緣,一片廢棄廠房的角落。
褚祁昭到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只有遠處幾盞路燈亮著,光暈昏黃,照著地上坑坑窪窪的積水。
倉庫門半開著,裡面透出一點光。
他推門進去。
余今歸正蹲在一堆紙箱旁邊,低頭清點著什麼。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那頭長髮用一根皮筋隨意扎著,幾縷碎發散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清瘦又蒼白。
「來了?」余今歸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數箱子,「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有事。」褚祁昭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貨到了?」
「到了。」余今歸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十箱,一箱沒少,我點數的時候順便幫你檢查了,包裝完好,沒有破損。」
褚祁昭點點頭,「謝了。」
余今歸走到旁邊一張破舊的桌子前,拿起一個本子翻了翻,遞給他,「這段時間的出入記錄,你過目一下。」
褚祁昭接過來,隨手翻了翻。
余今歸的字跡很工整,日期、數量、備註,一項項記得清清楚楚。
「沒問題。」他把本子還回去,「辛苦你了。」
余今歸「嗯」了一聲,把本子放回桌上。
兩人之間安靜了幾秒。
余今歸看了他一眼,問:「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看貨吧?」
褚祁昭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平時來,不會這麼晚。」余今歸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露出那隻耳朵,耳垂上有一個小小的銀釘。
褚祁昭笑了一聲,「觀察力不錯。」
「所以你找我什麼事?」余今歸問。
褚祁昭收起了笑。
「我想問,你認不認識能搞到星艦或飛行器的人?」
余今歸抬起頭,看著褚祁昭,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你要離開這?」
「嗯。」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褚祁昭說,「最好是這些天。」
余今歸沉默了幾秒,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現在走不容易。」
「最近垃圾星的出港管控嚴了很多,尤其是星艦,查得緊。」
「我知道。」褚祁昭說,「所以才來找你。」
余今歸抬眼看他。
「你之前說過,你認識一些跑船的人。」褚祁昭說,「有關係能打點的。」
余今歸沒否認。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里,遠處隱約可見港口的方向,那裡有幾束光柱在夜空中緩緩移動。
「是認識。」余今歸背對著他說,「但那些人現在都不太好聯繫,自從上次那批貨被查之後,他們都縮起來了,怕惹事。」
「況且,前幾個月有大事發生了,隨便一點動靜都能引起注意。」
褚祁昭等著他繼續。
余今歸轉過身,靠在窗邊,雙手抱臂,「你急著走,是惹上什麼事了?」
「不是。」褚祁昭說,「是帶人走。」
余今歸的眼神變了一下。
「帶人?」他問,「什麼人?」
褚祁昭沒回答。
余今歸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去聯邦?」
褚祁昭坦然自若,「是。」
余今歸垂著眼睛,從窗邊走過來,走到桌前,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個名字和一串數字。
「這個人是跑小型飛行器的,」他把紙遞給褚祁昭,「專門做邊緣星到中轉站的生意,雖然現在查得嚴,但只要價錢到位,應該能安排。」
褚祁昭接過紙,低頭看了一眼。
「謝了。」
「先別謝。」余今歸說,「他這人不太好說話,你去找他的時候,別帶太多人,也別太張揚,他膽子小,一有風吹草動就躲。」
褚祁昭把紙折好,放進內兜里。
「還有。」余今歸看著他,語氣有些認真,「你要是真走了,我這看倉庫的活是不是就沒人了?」
褚祁昭揚了揚眉毛。
「還怕沒人給你幹活?」
雖然是心黑了點,但勝在有活有錢,在垃圾星是不會缺人的。
「不是。」余今歸說,「你這大體格子,在垃圾星可不好找。」
褚祁昭笑出聲。
「等我安頓好了,給你寄點好使的玩意。」
余今歸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行了,快走吧。」他轉身往紙箱那邊走,背對著褚祁昭揮了揮手,「天黑了路不好走。」
褚祁昭看著他蹲下去繼續清點東西的背影,頓了一下。
「余今歸。」
余今歸沒回頭,「嗯?」
「你自己小心點。」褚祁昭說,「最近不太平。」
不然他也不會急著走了。
余今歸的背影頓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嗯」了一聲,聲音低低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褚祁昭沒再多說,轉身推開門,走進了夜色里。
門在他身後關上。
倉庫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餘今歸一個人蹲在紙箱堆里。
他盯著手裡的記錄本,眼神有些空。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聯邦?
那可不是一個好地方。
雲言棲……
好不容易才從那裡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