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順路買了兩碗長得有點像地球餛飩的東西,回到住處的時候,屋裡還黑著。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走到臥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床上,雲言棲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睡著,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照在雲言棲散開的長髮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光。
隱約的,像一頭白髮。
褚祁昭輕輕帶上門,走進屋裡。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把雲言棲臉上的碎發撥開。
雲言棲的睫毛顫了顫。
褚祁昭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再等等。」他低聲說,「很快就帶你離開這兒。」
雲言棲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褚祁昭彎起嘴角。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慢慢偏移,照不到床上了,他才起身躺到雲言棲身邊。
剛躺下,身邊的人就自動靠了過來,把頭埋進他懷裡。
褚祁昭低頭看了一眼,無聲地笑了笑。
他攬住雲言棲的腰,在那頭長髮上落下一個吻。
但褚祁昭覺得自己剛睡著,懷裡的人就動了動。
他還沒睜開眼,先感覺到雲言棲的頭髮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醒了?」
雲言棲「嗯」了一聲,聲音還有點悶,臉埋在他懷裡沒抬起來。
褚祁昭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已經徹底沒了,屋裡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清。
他伸手摸了摸雲言棲的後腦勺,頭髮有點亂了,被他壓到了幾根。
「餓不餓?」
雲言棲搖頭。
褚祁昭笑了一聲,也沒再問,就這麼攬著他躺著。
過了好一會兒,雲言棲才動了動,從他懷裡抬起頭來。
屋裡太暗,褚祁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看什麼呢?」
雲言棲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眼角。
褚祁昭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碰了碰。
雲言棲還沒說話,褚祁昭就開口了。
「哎喲,咱倆好曖昧啊。」
雲言棲:「……」
他習以為常地把手抽了回來。
褚祁昭除了在接吻那些親密事上強勢,其他時候還挺不著調的。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直到褚祁昭的肚子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明顯。
雲言棲動了動,「餓了?」
「有點,飯買了,但涼了。」褚祁昭說,「等你醒了一塊兒吃。」
雲言棲撐起身子,伸手去夠床頭的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兩個人都眯了眯眼。
褚祁昭側躺著,看著雲言棲坐在床邊,長發散了一肩的樣子。
他的眼角還有一點沒睡醒的朦朧,襯得整個人柔軟了不少。
「嗯?」雲言棲轉過頭來,對上他的目光。
「看你。」褚祁昭說得理所當然。
雲言棲頓了頓,點點頭,「看吧。」
褚祁昭笑著坐起來,伸手在他耳垂上捏了一下,「走,吃飯。」
廚房裡,褚祁昭把那兩碗長得像餛飩的東西熱了熱,雲言棲坐在桌邊看他忙活。
熱好的「餛飩」端上來,熱氣騰騰的,雲言棲低頭看了看,拿勺子舀了一個,咬了一小口。
「好吃嗎?」褚祁昭問。
雲言棲「嗯」了一聲。
吃完飯,兩人今天都睡夠了,失眠後褚祁昭拉著雲言棲上樓頂看星星去了。
但前不久剛下了雨,這會還是陰天,兩人看了個寂寞,吹了半小時冷風就回到屋子裡了。
在走廊上,隔著五六步的距離看到門口那有個黑影。
褚祁昭皺了下眉,上前一步擋在雲言棲前面。
門口的黑影轉了個身,褚祁昭看清了對方的臉。
雲壹。
他無語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偷情被抓跑出來了。」
雲壹:「……」
他偏頭看了一眼站在褚祁昭背後的雲言棲。
褚祁昭心神領會,抬腳邁了幾步進屋,「那行,你們聊。」
走廊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沒有任何人出資來修。
雲壹站在昏暗裡,身姿筆挺。
雲言棲臉上沒什麼表情。
「您最近怎麼樣?」雲壹先開了口。
「還好。」
「您似乎不太適應。」
雲言棲沒接話。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拉成一條細線。
雲壹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又鬆開,他抬起頭,看著雲言棲的眼睛。
那雙眼睛和從前一樣,冷淡、疏離,像隔著一層看似近卻隔著千萬里的薄霧。
只是從前這雙眼睛看向的是整個家族,現在看向的是一扇關著的門,和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
「您真的不打算回去嗎?」
雲言棲沒回答。
「那邊的事……」雲壹頓了頓,「我幫您瞞著,但瞞不了多久,您消失這些時間,已經有人起疑了。」
「那就讓他們疑。」
雲壹喉嚨發緊,「您以前……」
「以前?」雲言棲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以前的事,我不記得。」
「可是——」
「雲壹。」雲言棲打斷他,「你來找我,是想聽我說這句話嗎?」
雲壹抿緊了唇。
他知道雲言棲的脾氣,從前就是這樣,決定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夠反駁。
現在失憶了,脾氣是一點沒變。
不,變了。
變得比以前更……
柔軟了一點?
剛才那個人擋在他前面的時候,他沒有推開。
雲壹跟雲言棲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讓任何人擋在自己前面。
「您……喜歡他?」
這話問出口,雲壹自己都覺得僭越,但他還是問了。
雲言棲的眼神里有了一點波動,「這跟你沒關係。」
雲壹的心往下沉了沉,心裡止不住為對方擔憂。
「您知道他的底細嗎?知道他是誰嗎?三個月,您就認識他不到三個月……」
「我知道他叫褚祁昭。」雲言棲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這些夠不夠?」
雲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往後退了一步。
「我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背對著雲言棲,聲音悶悶的,「那邊的事,我會再幫您壓一壓,但壓不了多久。」
「……謝謝。」
雲壹的脊背僵了一瞬。
雲言棲從不說謝謝。
他發號施令,他安排任務,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聽他的,包括雲壹。
現在他說謝謝。
為一個失憶後撿到自己的男人,對一個跟了他十幾年的下屬說謝謝。
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