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褚祁昭熟睡之後,雲言棲便移開對方的手臂起身了,順帶把自己被對方壓著的長髮也一同「拯救」出來。
白皙的皮膚上星星點點的痕跡,在光照下格外醒目。
他撿起地上被隨手丟下的衣服穿上,隨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
還被咬了幾口,牙印在小腿和大腿n側的位置。
他撐著酸軟的腿站起來,轉身替褚祁昭蓋好被子,才走出去,然後輕輕帶上門。
客廳的光線比臥室暗一些,窗簾還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垂著眼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左手。
手腕內側的皮膚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用右手指尖在那個位置按了按,一道極細的藍光從皮膚下亮起,沿著血管的紋路蔓延,最後在手腕上方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光屏。
光屏亮起來的時候,他點擊了一下某一個通訊號碼,幾秒後,雲壹的臉出現在上面。
出現一張眉眼周正、神情寡淡的臉,眼下還有些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
「家主?」
雲壹看到對方的神色,一瞬間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雲言棲「嗯」了一聲。
雲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需要我為您送抑制劑嗎?」
雲言棲搖了搖頭。
「已經過了。」
他靠在沙發上,手腕上的光屏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偏轉,雲壹的臉在光影里變了個角度。
「家主。」雲壹開口。
「嗯。」
「您什麼時候回來?」
雲言棲沉默著。
雲壹等了幾秒,然後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一樣,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那邊已經穩住了一部分人。但他們不是傻子,拖不了太久。」
「我知道。」
「您之前讓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雲言棲這才撩起眼眸直視雲壹。
雲壹低頭翻動什麼,光屏上只能看到他垂下去的眼皮。
「襲擊您的人,不是聯邦那邊的。」
他繼續說:「背後還有別的人,現在只能查到這一步,再往上,被人抹得很乾淨。」
「乾淨到被雲珥推測是……」雲壹抬起頭,看著他,「您認識的人。」
客廳里很安靜。
雲言棲眼神銳利,不知道在想什麼。
「家主。」雲壹喊他。
「嗯。」
「您還要繼續待在這裡嗎?」
雲言棲沒回答這個問題。
雲壹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東西,說不清那是什麼,像是不贊同,又像是擔心。
臥室方向傳來一點動靜。
雲言棲側耳聽了一下,是褚祁昭翻身的聲音。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向雲壹。
「繼續查。」
「查到底。」
「是。」
應完之後,雲壹嘴皮子動了動,「家主。」
雲言棲眼神示意對方說。
「您……」
雲壹的話停在那裡,不知道怎麼開口。
雲言棲等著。
過了好幾秒,雲壹才說:「您小心。」
「嗯。」
他抬手,指尖在手腕上點了一下。
光屏倏地消失,那道藍光也隱沒進皮膚里。
筒子樓這間小房子周圍,泛著一道輕飄卻強大的精神觸絲,在男人靠近的那一刻便阻擋了對方的步伐。
雲言棲推開門,迎面對上那人。
那人一身黑色風衣,長發被風吹散,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
對方輕勾了一下嘴角,「好久不見。」
「有事?」雲言棲淡聲道。
余今歸靠在走廊斑駁的牆面上,目光從雲言棲敞開的領口掃過,落在那幾點痕跡上。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他語氣裡帶著點似笑非笑,「打擾你了?」
雲言棲沒有接話,也沒有讓開門口。
余今歸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倚著,「你失蹤三個月,我還以為你死了。」
「差點。」
「嗯?」余今歸挑眉。
余今歸反應過來後表情僵了一瞬,低著頭沉默了幾秒。
「誰?」
「在查。」
「有線索嗎?」
雲言棲沒有回答,平靜地看著他。
余今歸被那目光看得不自在,別開臉,盯著走廊盡頭那扇落滿灰的窗戶。
「你懷疑我?」他問。
「我懷疑所有人。」
余今歸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情緒。
「行。」
「應該的。」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雲言棲。
「但你最好快點查。」他的聲音低下去,「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
下半句的聲音雖然與先前一般無二,但確認對方並無大礙之後,夾雜了一些幸災樂禍。
「你再不回去,他們就要替你『主持大局』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余今歸往前邁了一步,逼近他,「你知道還在這……」
他的話突然停住。
臥室方向傳來動靜,腳步聲,然後是什麼東西碰倒的聲音。
余今歸的目光越過雲言棲的肩膀,落在那扇半開的臥室門上。
褚祁昭雖然是雲言棲的救命恩人,人也是有點不要臉的,但好歹不是什麼趁人之危的人。
再加上雲言棲那性格,也不像會搞到一起。
兩人「在一起」,余今歸只當是那個心口不一、嘴裡沒句正經話的人口嗨的,結果,還真在一起了。
雲言棲側身,擋住他的視線。
「你可以走了。」
余今歸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一聲,那笑容比剛才真實一點,但也更複雜。
他往後退了一步。
「行,我走。」他說,「但你記住,不管你在這邊有什麼牽絆……」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雲言棲脖頸側面的痕跡上,眼神暗了暗。
「該回去的時候,你得回去。」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還有,那個人查不到的東西,你可以試試從另一個方向查。」
「三個月前那場意外,不止一撥人。」
雲言棲的目光一凝。
余今歸沒有再多說,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
雲言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關上門。
他轉過身,對上一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