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迎著他的目光,兩個人對視了會。
然後褚祁昭移開了視線,低頭看著自己曲起的膝蓋,「所以你也在找。」
宿知清彎了彎嘴角,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模糊,把真實的情緒遮得嚴嚴實實。
「我這個人。」宿知清慢悠悠地說,「好奇心比較重。」
褚祁昭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句話,覺得他說得漂亮。
回答了問題,又什麼都沒說,還順便給自己留了條後路。
好奇心重,這個理由用得好,既解釋了為什麼在找,又不暴露任何真實目的,就算被人聽到,也不過是一句無關緊要的。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知道有些話說三分就夠了,剩下的七分不用挑明,放在那裡,彼此心裡清楚。
灌木叢里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偶爾穿過枝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月亮懸在他們頭頂,冷白色的光灑下來,透過交錯的枝條,在地上落了一層碎銀般的光斑。
褚祁昭正想在說點什麼,宿知清忽然動了一下。
他偏頭朝灌木叢外面看了一眼,整個人的姿態在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細微的變化。
原本放鬆的肩膀微微繃緊了,呼吸的節奏變了一下,雖然只有半拍的差距,但褚祁昭離得近,他感覺到了。
宿知清收回視線,抬手拍了拍褲子上的泥,活動了下「委委屈屈」的腿。
「我得走了。」宿知清語氣上揚道。
褚祁昭沒有問為什麼,微微頷首,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宿知清貓著腰撥開灌木探出頭去,先是只露出一個腦袋,左右看了看,然後整個人從灌木叢里站了起來。
那一瞬間他的身形被月色勾勒出一個清晰的輪廓,挺拔修長,像是剛才那個窩在泥地里的狼狽樣子完全是另一個人。
他站直之後,沒有馬上走。
褚祁昭透過枝葉的縫隙,看到他走出去幾步,然後又停下來了。
順著宿知清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看不太清臉,但能看出是個年輕的omega,身量修長,站在月光里,像一株被夜色澆灌出來的花。
那個人一動不動地站著,目光一直落在宿知清身上。
褚祁昭沒有多看,他收回了視線,從灌木叢里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比宿知清大得多,灌木枝被他勾得嘩啦作響,他也不在意。
整個人從枝葉間掙出來的時候,衣服上沾了好幾片碎葉,頭髮也是亂的,但他渾然不覺,黑色的眼睛越過月光下的空地,看向另一側。
雲言棲站在那裡。
他就站在一棵老樹的陰影邊緣,一頭長髮垂在肩側,月光和樹影在他臉上交疊出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的表情是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平靜,眼睛正定定地看著褚祁昭。
他穿著一身淺色的正裝,顯然是剛從宴會現場過來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袖口的扣子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星冷白的光。
omega安靜地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動。
褚祁昭站在灌木叢邊,衣服上還沾著泥和碎葉,和對面那個衣冠整齊、清雋從容的人形成了某種荒誕的對比。
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隔著那片被月光鋪滿的空地,目光交纏在一起,像兩根被風吹亂的線,打了結,扯不開。
宿知清已經走到了樹下那個omega身邊,兩個人並肩站著。
那個omega轉頭看了褚祁昭一眼,月光下只看得清一個側臉的輪廓,線條冷而漂亮,隨即收回了視線,和宿知清一起轉身走了。
褚祁昭沒有再看他們。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和碎葉,朝雲言棲走過去,走到跟前的時候,他低頭看著雲言棲。
雲言棲微微仰著臉看他,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頭髮亂著,衣服髒著,看起來不像什麼好人。
「你怎麼來了?」褚祁昭問。
「宴會結束了。」雲言棲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質問或者不滿的情緒。
褚祁昭嘴角彎了彎。
「就這?」他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欠揍的篤定,「逃了宴會來『捉姦』?」
雲言棲沒有反駁,微微垂下了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伸出手,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捻掉褚祁昭衣領上沾著的一片碎葉。
omega沒有回應褚祁昭的惡趣味。
「回去吧。」雲言棲收回手。
褚祁昭看著他的背影,那束長發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腳下這條窄窄的路上。
他在這邊費盡心思地試探宿知清,以為自己做得多隱秘多周全。
結果人家身後站著一個默默盯哨的omega,他自己身後也站著一個不知所蹤其實什麼都知道的雲言棲。
他慢悠悠地跟上了雲言棲的步伐,兩個人並肩走在月光下,中間隔了不到一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走了好一段路,褚祁昭開口:「寶貝。」
「嗯。」
「你什麼時候到的?」
雲言棲的聲音從夜色里傳來,「挺早的。」
「……挺早是多早?」
雲言棲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浮著一層很淡的笑意。
然後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長發在風裡輕輕盪了一下。
褚祁昭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被美色迷了眼,沒忍住又笑,「行吧。」
·
沒過多久,褚祁昭就從雲言棲那裡聽說了加拉赫爾s班的事情。
他順嘴說了一句他們這屆這麼不幸嗎?
雲言棲就告訴他是四大家族提議的。
褚祁昭想了想,加拉赫爾參股的四大家族中,時家好像對教務處的影響更大。
彎彎繞繞的心思兜一圈,褚祁昭問:「能不去嗎?」
雲言棲說:「看你喜歡。」
於是,褚祁昭決定不去。
主要是,他最近有點忙。
忙著調查楚家。
為此,他還特意去跟裴霄意打好了關係,雖然那貨裝裝的。
但好歹「高冷哥」人雖不咋地,辦事還是靠譜的。
而且人就在聯邦,差個家族沒落分支還是很容易的。
很快就給他倒騰了一大堆資料出來。
大恩不言謝,所以褚祁昭就不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