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站在原地,手裡的金屬管還沒放下,雨水順著管壁往下淌。
藏在地下的藤蔓沒有出手的機會,又默默消失在原地。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還在往外滲血的屍體,又看了看雲言棲。
雲言棲垂著手,指尖的血被雨水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指甲縫裡還殘留一點暗紅。
「……寶貝。」褚祁昭把金屬管一扔,金屬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哐啷啷的聲響,衷心感慨,「你好帥啊。」
雲言棲眨了下眼,沒出聲。
褚祁昭走過去,抓起他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確認沒有傷口,才鬆開。
「不是自己的血就好。」
雲言棲任由他檢查。
剩下的幾個人早就跑了,領頭的那個捂著胸口爬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雨幕里,褚祁昭甚至懶得追。
「走吧。」褚祁昭把手插回口袋,踩過地上的積水,「不然等會兒巡警來了還得做筆錄。」
雲言棲跟在他身後,風衣下擺滴著水,在身後拖出一道淺淺的水痕。
兩人走出兩條街,褚祁昭才在一條巷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雨小了一些,遠處的霓虹燈光在水霧裡暈開。
「你不問是誰派來的?」雲言棲站在他身側,聲音不大,被雨聲壓得有些模糊。
「問了你也未必知道。」褚祁昭聳肩,「反正不是你雲家的人,就是楚家的人,要麼就是路上隨機刷新的不長眼的小混混。」
雲言棲沉默了兩秒,「是雲家的人。」
「哦。」褚祁昭毫不意外地點點頭,「那更不用問了,反正你殺得差不多了。」
雲言棲:「……」
他垂了垂眼,睫毛上沾著細密的水珠,「可能沒殺完。」
「沒事。」褚祁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臉,指腹在他潮濕的皮膚上蹭了蹭,「下次再殺。」
兩人繼續往前走。
住的地方在老城區的一棟公寓樓里。
褚祁昭開門的時候,房間裡一片漆黑,他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沒亮。
「停電了。」他探頭看了一眼窗外,整棟樓都是黑的,「老城區就這樣,習慣了。」
雲言棲站在門口沒動,渾身濕透,長發貼在臉側和脖子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褚祁昭回頭看他。
「你這樣子。」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像條被雨淋濕的流氓小貓。」
雲言棲抬起手,把貼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露出白皙的額頭和精緻的眉眼,「沒流浪。」
褚祁昭笑了一聲,把人拉了進來。
他湊過去,鼻尖蹭了蹭雲言棲濕漉漉的鬢角,「你的白狐呢?叫出來給我看看。」
雲言棲安靜了一瞬,然後閉上眼睛。
空氣里出現了一陣細微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另一個維度被拉進了現實。
先是一團白色的影子,然後慢慢凝實。
一隻白狐蹲在雲言棲腳邊,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尾巴蓬鬆地卷在身側,兩隻淺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
它先是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抬起頭看了看雲言棲,又轉頭看向褚祁昭。
褚祁昭蹲下來,伸手想去摸它的頭。
白狐下意識往前伸了伸頭,然後又往後縮了縮,耳朵向後貼平。
「它不讓我摸。」褚祁昭控訴般地抬頭看雲言棲,「你管管。」
雲言棲低頭看了白狐一眼。
白狐的耳朵抖了抖,然後慢慢走上前,用頭頂蹭了蹭褚祁昭的手心。
褚祁昭滿意了,揉了揉它的腦袋,又順著背脊擼了一把,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心情大好。
白狐被他摸了兩下,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尾巴不自覺地搖了搖。
「蹂躪」完小白狐,褚祁昭站起身,把濕透的外套脫了扔在椅背上,光著膀子在房間裡翻找毛巾。
褚祁昭從浴室里翻出兩條毛巾,一條扔給雲言棲,一條自己擦頭髮。
「先洗澡,別感冒了。」
雲言棲接過毛巾,站著沒動。
「怎麼了?」
「你先洗。」雲言棲說。
褚祁昭挑眉,嘴角慢慢翹起來,「怎麼,想跟我一起洗?」
雲言棲看著他,搖了搖頭。
褚祁昭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過去,雙手撐在雲言棲身後的牆上,把人圈在中間。
「不說話就是默認。」他低下頭,嘴唇貼著雲言棲的耳廓,「你這麼主動,我有點不習慣。」
雲言棲偏了偏頭,「沒有。」
「沒有什麼?沒有主動還是沒有不習慣?」
雲言棲不說話了。
褚祁昭笑了,退開半步,牽起雲言棲的手往浴室走,「行了,一起洗就一起洗,又不是沒洗過。」
浴室很小,兩個人站進去有點擠。
褚祁昭把水龍頭擰開,冷水沖了一會兒才慢慢變熱,熱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鏡子很快蒙上了一層白霧。
雲言棲站在花灑下面,低著頭,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長發貼在背上,像一匹黑色的綢緞。
褚祁昭擠了洗髮水,在掌心裡搓出泡沫,然後伸手揉進雲言棲的頭髮里,指腹用力,一下一下地按摩他的頭皮。
雲言棲閉著眼睛,整個人放鬆下來,身體微微往後靠,幾乎要貼進褚祁昭懷裡。
褚祁昭的手從頭髮慢慢滑到他後頸,拇指按在他頸椎兩側的穴位上,不輕不重地揉著。
「舒服嗎?」他問。
雲言棲「嗯」了一聲。
褚祁昭的手繼續往下,沿著脊椎一路按到腰窩。
雲言棲的身體繃了一下,又慢慢放鬆。
「你身上怎麼有疤?」褚祁昭的拇指停在他右側腰肋的位置,那裡有一道淡淡的舊疤痕。
「小時候弄的。」雲言棲說。
「雲家的人弄的?」
「……嗯。」
褚祁昭沒再問了,拇指在那道疤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收回手,重新擠了沐浴露,仔仔細細地幫他塗滿全身。
雲言棲由著他擺弄。
等兩人都洗完,換上乾淨衣服,褚祁昭往床上一倒,四肢攤開,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累死了。」
雲言棲在他旁邊盤腿坐下,打開光腦,開始秋後算帳。
褚祁昭側過身,把手臂搭在他腰上,下巴抵著他的大腿。
「你跟我說你殺了人,我還以為你在開玩笑。」他悶悶地說,「結果你來真的。」
雲言棲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介意?」
「介意什麼?介意你殺人?」褚祁昭嗤了一聲,「我更算不上好人,我有什麼資格介意。」
雲言棲垂下眼,睫毛扇了扇。
「我只是在想。」褚祁昭的手指在他腰側慢慢畫圈,「你以前在雲家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雲言棲安靜下來。
久到褚祁昭以為他不想回答時,他才開口。
「比現在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