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言棲站在他身後，手指從他肩上滑到他後頸。
褚祁昭偏頭蹭了蹭他的手。
「就這些？」褚祁昭抬眼看向裴霄意。
裴霄意正在擺弄一個巴掌大的儀器，聽到他說話才停下來。
「就這些。」
「不夠。」
「當然不夠。」裴霄意把儀器放下，站起身，走到窗邊，「所以你才需要親自去一趟雙陽星，不是嗎？」
褚祁昭把晶片從光腦上拔下來，在指尖轉了兩圈，然後隨手揣進口袋。
「說吧，你要什麼？」
裴霄意靠在窗框上，逆光站著，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篤定。
「先不急。」他說，「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
褚祁昭順著他的動作低頭看了一眼地板，又抬頭。
「深藍塔？」
「對。」裴霄意說，「我要毀了它。」
褚祁昭挑了挑眉。
裴霄意放下筆，從工作檯底下又抽出一個文件袋，紙質的那種，在到處都是全息屏幕的實驗室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深藍塔不是一棟普通的行政樓。」裴霄意說，「它是聯邦科學院維度研究項目的核心節點之一。」
他身後的雲言棲抬起眼睛看了裴霄意一眼。
「深藍塔是聯邦第一區的核心數據樞紐。」裴霄意轉身走到一面顯示屏前，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一張三維結構圖。
「聯邦所有的科學院、研究所，全都在這棟樓里有過數據交匯。」
裴霄意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
褚祁昭直白道：「你要毀了它。」
「我要毀了它。」裴霄意轉過頭，「但不是現在，現在毀掉它只會讓整個聯邦的防禦系統癱瘓，那時候帝國如果真的打過來，聯邦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褚祁昭聽出了點意思。
「我只需要毀掉他隱藏在正規科學研究底下的……」裴霄意一字一頓道，「那些所有見不得人的黑暗。」
「我為什麼要幫你？」
裴霄意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因為……」他的聲音放輕了一點，「毀了他，對你對我都有好處，所有的數據清除，它也無法再去『騷擾』你。」
他頓了頓，誠懇了些，「我真心來找你的幫忙。」
他的處境現在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他一開始便反對這些「噁心」的實驗，在調查過程中發現還有更加骯髒的活體實驗。
他要毀了這些。
但聯邦處處都在盯著他，但又捨不得這麼一個科研的好苗子，如若他動手，下一刻聯邦就會對他全面追殺。
而褚祁昭不同，楚家和雲家在，時家也不會坐視不理，還有那個對方新交的朋友，看起來也是一個硬茬。
更重要的是，聯邦很大機率會「找不到」褚祁昭，也不會往之前那個「實驗體」上想，並且褚祁昭今後很有可能都會留在帝國。
對方無疑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褚祁昭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還在思考。
一直安靜站在身後的omega忽然出聲，「不行。」
裴霄意抬起眼。
「你要死，我不攔著。」雲言棲冷眼看向對方。
褚祁昭捏了捏omega的小手以作撫慰，讓對方不用擔心。
「銷毀那些東西，對褚祁昭百利無一害。」裴霄意說，「必要時刻，我也可以死。」
裴霄意的方案並不複雜，但足夠狠。
他花了一個小時講完，從深藍塔地下七層的研究人員，到聯邦科學院近三十年來所有非法實驗的數據，再到他早就打理好的關係。
「整個流程只需要四十分鐘。」裴霄意靠在實驗台邊緣，雙臂交叉，「帝國那邊我已經聯繫過了，條件足夠誘人。」
「兩名參與過帝國境內基因採樣行動的聯邦研究員，他們的檔案和行蹤我都會提前交出去。」
「帝國的官方交涉理由會是『保護帝國公民基因數據安全』，表面文章做得過去。」
「聯邦不會為了兩個人就妥協。」褚祁昭說。
「當然不會。」裴霄意的嘴角動了一下，「但如果這兩個人身上同時背著影響兩國邊境的重案呢？我已經把相關證據鏈整理好了。」
「帝國只需要提出聯合調查的要求，聯邦內部的那些人就壓不住那些急於撇清關係的政客。」
雲言棲垂著眼睛聽，他的手被褚祁昭握在掌心裡。
裴霄意的視線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當做沒看見。
他看向褚祁昭，「這是整個計劃里唯一需要你親自做的事情，就是在我進入地下七層並把人引進去時，把出口封鎖。」
「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也是可以為我的計劃添加籌碼的。」
褚祁昭轉著手裡的晶片，「那之後呢？」
「進入深藍塔的帝國或者其他人會發現，在場的高級研究員，會在事故中死亡或失蹤，僅剩的一些無關緊要之人會被帶走。」
「聯邦方面會發表一篇充滿遺憾的聲明，然後所有人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呢？」褚祁昭抬起眼。
裴霄意說：「我不需要被救。」
實驗室里安靜下來。
褚祁昭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雲言棲忽然把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不行。」
兩個字，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但語氣里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裴霄意對上那雙冷淡的眼睛，笑了一下，有點像苦笑。
「我已經把遺囑立好了。」
「你要死，我不攔著。」雲言棲看著他，「但別拉著褚祁昭做你的共犯。」
褚祁昭低低地笑了一聲，伸手去捉雲言棲的指尖，被對方輕輕躲了一下，沒躲開就是了。
他把那隻手重新握進掌心裡，拇指沿著對方的指節一根一根地摸過去，姿態懶散又親昵，像在逗一隻不太情願的任性狐狸。
「棲棲，話不能這麼說。」他湊近了點，「什麼叫拉著我做共犯？這種事不是遲早得跟你老公一起干？」
雲言棲偏過頭不看他，眉頭緊蹙著，明顯不認同褚祁昭以身犯險。
褚祁昭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轉頭對裴霄意說：「方案我接，那就是不需要幫你收屍了？」
裴霄意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垂下眼睛，點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