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清到的那個晚上,第一區起了風。
他一身黑色風衣被風掀起來一角,alpha的信息素壓得很低,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褚祁昭。
褚祁昭靠在飯店門口的柱子上,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棒棒糖,歪著頭看他,笑得欠揍。
「喲,這不是宿大少爺嗎?」
宿知清走過去,面無表情地把他的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隨手扔進旁邊的回收箱。
褚祁昭:「……?」
褚祁昭罵了他一聲,手插在兜里,跟在他旁邊往外走,「你就不能對我客氣點?大老遠跑過來接你。」
「你是來接我的?」宿知清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那omega呢?」
褚祁昭問:「時苑也來了?」
宿知清嗯了一聲。
時苑走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一身素色的便裝,表情淡淡的,他身邊跟著一個alpha護衛,不遠不近地保持著距離。
雲言棲從裡邊走出來,長發被風吹散了幾縷,他抬手攏了一下。
他走到時苑面前,兩個人對視了一瞬,誰都沒說話,然後時苑微微點了一下頭,雲言棲便站到了他身邊。
兩個omega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賞心悅目,但那股拒人千里的氣場,讓周圍經過的人都自覺繞了道。
褚祁昭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雲言棲身上多停了兩秒,然後轉回來,低聲對宿知清說:「晚上吃完飯出來一趟,有事跟你說。」
宿知清面不改色,步子都沒頓一下。
「幾點。」
「八點,你住的地方樓下等我。」
「行。」
……
那天晚上宿知清準時出現在酒店樓下。
褚祁昭開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懸浮車,車窗全黑,看不出裡面坐了誰。
宿知清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只有褚祁昭一個人。
「你一個人?」
「他有事要做。」褚祁昭發動車子,拐進輔路,「我有些事得跟你說清楚,但這事不在計劃內,你聽完別插手。」
宿知清靠在座椅上,偏頭看他。
褚祁昭把事情講了一遍,避輕就重,粗粗略略講了一個大概。
聽得宿知清眉頭直跳,從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里組織出重點。
順帶懷疑了一下對方的文憑。
「所以明天深藍塔出事,你算共犯。」
「差不多。」
「裴霄意呢?」
「他說他不用救。」褚祁昭說,「我說了不算。」
宿知清轉頭看向窗外,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掠過他的臉。
「行,我知道了。」
宿知清下車前,手搭在車門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天別死了。」
「你才別死了。」褚祁昭嗤笑了一聲,「我命硬得很。」
宿知清無辜臉,「好吧,禍害遺千年。」
褚祁昭挑眉,「好眼光。」
·
第二天,第一區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下來。
深藍塔對面那條街的拐角有一家很小的咖啡店,褚祁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美式,除了第一口之後就沒再動過。
好苦的玩意,浪費他的小錢錢。
小錢錢不該是苦的。
他對面坐著宿知清,面前的咖啡沒怎麼動,手邊放著一本翻了兩頁的紙質書。
褚祁昭的手指在光腦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畫面切換到深藍塔內部。
裴霄意站在地下四層的入口,一身白色實驗服,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正在和身邊的技術人員說著什麼。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甚至在轉頭和旁邊的人說話時,嘴角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宿知清翻了一頁書。
「他看起來不像要去死的人。」
褚祁昭:「我也祝他禍害遺千年吧。」
監控畫面里,聯合調查組已經進入了深藍塔一層大廳。
帝國領隊和聯邦接待方的負責人握了手,簡單交換了幾句場面話,然後隊伍分流。
裴霄意抬眼看向走廊盡頭,帝國技術人員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他把數據板遞給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迎了上去。
褚祁昭在光腦背面那個接收器的邊緣按了三下。
在地下七層的裴霄意收到了信號,他在操作台前站定,抬起右手,將掌心貼上了生物特徵識別面板。
綠色的認證光逐一亮起,他的指紋、掌紋、靜脈分布、心率、體溫,每一項數據都在系統的驗證下飛速跳動。
地下四層的監控畫面里,帝國技術組已經進入了外圍數據區,正在和聯邦方面的人員進行交接前的文件確認。
一切都按照預定的軌道運行,沒有人注意到核心數據區的管理員正在地下更深處進行一項不可逆的操作。
宿知清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腦,對褚祁昭說:「該走了。」
「好。」
宿知清臨走前,忽然想起什麼,又說:「我待會試試,看能不能幫你拉兩個幫手。」
褚祁昭:「?」
褚祁昭:「壞端端的,你怎麼好起來了?」
宿知清翻了他一個白眼,「膜拜我吧老弟。」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
深藍塔地下七層。
裴霄意靠在操作台的基座上,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血從傷口湧出來,把白色的實驗服下擺染成了深色。
但他低估了一樣東西,那些人在深藍塔里留了後手,一個裴霄意沒有發現的裝置,是為了毀掉所有觸碰過這些數據的人。
裴霄意冒險毀掉了數據,憑直覺在那個位置被炸開之前找了掩蓋體,但爆炸的衝擊波把他掀飛出去,後腦撞上走廊的牆壁,左腿被一塊飛來的金屬板切出一道口子。
他頭暈得厲害,耳朵里嗡嗡響,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他知道自己大概撐不了多久了,血從腿上的傷口裡往外涌,牆邊靠著的姿勢讓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是應急人員的靴子聲,那聲音不緊不慢,那走路聲音聽起來就不正經。
裴霄意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然後一個人影從拐角處轉了過來。褚祁昭穿著外套,遮住了下半張臉,帽子壓得很低。
褚祁昭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了看他腿上的傷口,又看了看他靠在牆上半死不活的樣子,咦惹了一聲。
「說了不讓你死,你偏要死。」
裴霄意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怎麼進來的……」
褚祁昭當然不會告訴他是因為自己的親親乖乖寶貝神通廣大。
「叫爸爸。」
「叫爸爸,我就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