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霄意沉默了片刻,沒想到客氣一下被當真了。
「你確定讓我看?」裴霄意問,「我現在是個瘸子。」
「瘸子也能看人。」雲言棲說。
裴霄意:「……」
他沒再推辭,點了頭。
褚祁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晃悠回來了,手裡那杯咖啡已經見了底,他靠在門框上,拿空杯子朝裴霄意比了比。
「好好養傷啊裴研究員,腿瘸了沒事,腦子別瘸就行。」
裴霄意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回帝國?」
「明天。」褚祁昭說這話的時候瞥了雲言棲一眼,「言棲跟我一起回去。」
當天晚上,雲言棲給裴霄意換了個地方養傷。
房子是雲言棲名下的一處私產,位置偏僻,周圍沒什麼住戶,用來藏一個見不得光的人正合適。
裴霄意被安頓在房間裡,左腿打著石膏固定在抬高架上,床頭放了一杯水和一盒止痛藥。
臨走之前,雲言棲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這裡不會有人找到你。」他說,「冰箱裡有食材,會做嗎?」
裴霄意點頭,「會。」
「嗯。」雲言棲轉身要走。
「雲言棲。」裴霄意叫住他。
雲言棲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褚祁昭……」裴霄意頓了頓,才接下句,「你很喜歡他?」
雲言棲回過頭來,光線從他的側臉打過去,表情看不太真切,「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褚祁昭牽扯的事情會很亂。」裴霄意的語氣很平靜。
雲言棲推開門,抬腳走出去,「與你無關。」
門被順手帶上。
雲言棲走到外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樓下翹著腿玩光腦的alpha。
他定定地看了一會,走下樓。
褚祁昭抬起眼瞄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不停,「要走了?」
「可以。」雲言棲在他旁邊坐下,「看你。」
「那等我打完這一把。」褚祁昭偏頭在omega的側臉上親了一口,「乖乖等著。」
雲言棲:「好。」
他坐在旁邊,看著褚祁昭捧著光腦操作。
十分鐘過後,褚祁昭甩了甩手,「走吧。」
「好。」
飛行器在住宅外降落,兩人上去之後,褚祁昭調了一下航線。
終點是,雙陽星。
雲言棲看到了也沒問。
飛行器駛入躍遷航道的時候,舷窗外的星空被拉成一片模糊的光帶。
褚祁昭靠在座椅里,一隻手搭在雲言棲肩上,拇指摩挲著那截細白的頸側。
雲言棲安靜地坐著,長發垂在一側,露出一側脖子被對方摸著把玩。
「困了?」褚祁昭低頭看他。
「還好。」
褚祁昭的手指順著omega的下頜線滑過去,捏著他的下巴把人轉過來,「那跟我說說,你那個私產的事。」
雲言棲被他捏著,說話含混了一點,「哪處?」
「就藏裴霄意那處。」褚祁昭鬆了手,「你名下到底有多少這種地方?」
雲言棲想了想,「數不清了。」
「不一直在養你嗎。」雲言棲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你什麼時候花過自己的錢。」
褚祁昭有錢,但沒花在吃穿住行那,全拿去倒騰一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明面上的花銷都是過了雲言棲那地。
褚祁昭被噎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笑聲悶在雲言棲的頸窩裡,震得omega微微發癢。
「那倒也是。」他說著,手已經不規矩地摸上了雲言棲的腰,隔著衣料捏了捏,「那我得好好報答雲家主。」
雲言棲按住他的手,「在飛行器上。」
「飛行器上怎麼了?」褚祁昭無辜地眨眨眼,「我就摸摸。」
雲言棲:「……」
雲言棲把手拿開了,默許了那隻手的動作。
飛行器在躍遷軌道上安靜地滑行,窗外的光帶變幻著顏色,艙內的光線暗下來,只剩儀錶盤的微光映在兩人身上。
褚祁昭的手指在雲言棲的腰側慢慢畫著圈。
很快,雲言棲的氣息漸漸不太穩,腰不自覺地往他那邊靠了靠。
「阿昭。」雲言棲輕聲叫了一句。
「嗯?」
「到雙陽星之後,你要去楚家嗎?」
褚祁昭的手指頓了一下,「你覺得呢?」
雲言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你心裡有數就行。」
「楚家的事,我其實沒什麼記憶,被送到地球的時候還沒斷奶呢,連爹媽長什麼樣都沒印象。」
他語氣淡下來,「但我記得那種感覺,很悶,很難受,我沒被影響成一個傻子可真是……」
他卡了一下,沒找到合適的詞。
雲言棲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掌心貼著他的掌心。
褚祁昭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我在煽情呢,你別打斷。」
雲言棲收緊了手指。
飛行器離開躍遷航道的時候,那顆顏色絢麗的行星已經在視野里了。
待自動駕駛尋找到合適的降落點穩穩落下時,裡面仍然沒有任何動靜。
又過半小時,飛行器的門才被打開,褚祁昭伸了個懶腰,一邊穿衣服一邊走出來看了幾眼。
什麼荒廢之地。
天空還是暗紫色的。
荒的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雙陽星的天空是一種渾濁的暗紫色。
褚祁昭站在飛行器外面,外套只來得及披上一隻袖子,另一隻還搭在肩上,衣領大敞著。
擱那大空地一站,像個不要臉的流氓。
他眯著眼打量四周,荒漠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風裹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帶著一股乾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遠處有晶體樹。
不是他想像中那種晶瑩剔透的漂亮東西,那些樹從根部到枝幹都是灰紫色的結晶體。
枝杈硬邦邦地伸向天空,末端分出無數細小的晶刺,在暗紫色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冰冰的光。
「荒成這樣,」褚祁昭回頭看了一眼飛行器的艙門,「楚家那些人當年是怎麼選中這破地方的?」
艙門裡沒有回應。
他又等了一會兒,轉過身靠在艙門邊上,拿鞋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地面。
「言棲,穿個衣服不用這麼久吧?」
裡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一聲低低的聲音,聽不太清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