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站在外面吹風。
風很大，把他沒扣好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他把搭在肩上的那隻袖子穿好了，低頭扣了兩顆扣子，頸側那塊紅痕露出來也不管，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站在荒漠的風裡。
又過了幾分鐘，雲言棲從艙門裡走出來。
長發已經重新束好了，黑色的發繩在發尾系了個結，一縷碎發別在耳後。
衣服也穿戴整齊，深色的衣領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鎖骨以下的所有皮膚。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只是嘴唇比平時紅了一點，眼角還帶著一絲沒褪乾淨的潮意。
褚祁昭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雲言棲把手遞過去，從飛行器的台階上走下來。
「你的手怎麼這麼涼。」褚祁昭攥著他的手捏了捏，然後拿起來貼在自己脖子上，歪著頭夾住，「給你捂捂。」
雲言棲讓他捂了一會，「走吧，找個有人住的地方。」
「你知道往哪走嗎？」褚祁昭問。
雲言棲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褚祁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什麼都沒看見，只有灰紫色的荒漠和那些晶體樹。
「那邊有一個居民點。」雲言棲說，「地圖上有標註。」
「你看過地圖了？」
「上飛行器之前就看過了。」
褚祁昭鬆開他的手，轉而攬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雲家主做事情真是滴水不漏。」
兩人沿著雲言棲指的方向走。
荒漠的地面不太平整，到處都是風化後碎裂的晶體碎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風從左邊灌過來，把雲言棲的長髮吹散了幾縷。
褚祁昭走了一會兒，開口：「你說這地方的人靠什麼活？」
「晶體礦。」雲言棲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雙陽星的地下有大量高純度能量晶體，開採成本低，是帝國和聯邦都需要的戰略資源。」
「那楚家就靠這個活著？」
「一部分。」雲言棲把被風吹到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雙陽星楚家在帝國沒有任何官方身份，但帝國境內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高純度能量晶體是從這裡流出去的。」
褚祁昭吹了個流氓哨，「厲害啊，黑市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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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完全是黑市。」雲言棲說，「帝國默許的。」
「兩邊的關係很微妙，帝國需要雙陽星的晶體礦，但不能公開承認一個分裂出去的家族分支，所以雙陽星楚家在帝國的官方文件里不存在。」
說話間，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輪廓。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片用灰黑色岩石和某種金屬板材拼湊起來的居民點，房子建得毫無章法，高高低低地擠在一起。
有些房子的外牆上嵌著大塊的晶體碎片，在光線下閃著暗淡的光，算是這些灰撲撲的建築上唯一的裝飾。
居民點外圍有一圈低矮的石牆，牆體上開了幾個缺口當出入口。
褚祁昭和雲言棲從其中一個缺口走進去。
裡面的空氣比荒漠上稍微暖和一些，路上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地或蹲或站在自家門口，看見兩個生面孔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過來。
那些目光不算是惡意，但絕對算不上友好。
褚祁昭面不改色地往前走，手從雲言棲的肩膀滑下來，改成了十指相扣。
居民點不大，一條主路貫通南北，兩邊分岔出幾條窄巷子。
兩人沿著主路走到底，在一家掛著破舊招牌的小鋪子前停下來，門口坐著一個老頭，乾瘦乾瘦的。
褚祁昭鬆開雲言棲的手，走過去，在老頭旁邊蹲下來。
「大爺，問個路。」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又看了看站在後面的雲言棲，最後把目光收回到褚祁昭臉上。
「你不是這的人。」
「不是。」褚祁昭笑了笑，笑得人畜無害，「從帝國過來的，想找個親戚。」
「親戚？」老頭把煙杆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磕了磕灰，「雙陽星上的人都是從帝國來的，你要找哪家？」
「楚家。」
老頭磕菸灰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把煙杆重新叼回嘴裡，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隔著煙霧上上下下地把褚祁昭打量了一遍。
「雙陽星上沒有姓楚的人。」
褚祁昭蹲著沒動，臉上的笑容也沒變。
「大爺，我大老遠跑來的，您就別跟我打啞謎了。」
「我說了，雙陽星上沒有姓楚的人。」他的聲音帶著篤定，「你要找楚家的人，去帝國主星找。」
褚祁昭蹲在原地，歪著頭看著老頭慢悠悠地站起來，佝僂著背轉身走進鋪子，順手把那扇破門帶上了。
門板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震得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回頭看雲言棲。
雲言棲站在原地，意料之中的結果。
「楚家在這片地方的處境應該挺微妙的。」褚祁昭走回到他身邊。
雲言棲點了點頭，「這個居民點不算偏遠，像有人交代過了。」
「要麼是楚家自己交代的。」褚祁昭接上他的話，「要麼是別的什麼勢力。」
兩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褚祁昭的目光掃過主路兩側的巷子口。
仔細一看也別有風味，褚祁昭愉悅地決定，「我們在這玩幾天。」
雲言棲：「……行。」
好不容易找了一個能落腳的地方，雲言棲就發現，褚祁昭口中說的「玩」，是玩他啊。
……
「唔……」
月光透過玻璃窗，落到小木床上，剛好映在那精瘦而線條流暢的後背上。
健碩的脊背搭上一隻白皙的手，指尖微微泛白，攀緊了身上的人。
木床突然連續「嘎吱」了一陣。
褚祁昭直起身，撈了一把omega的長髮，一滴汗水從額間滴落在神色迷茫的omega臉上。
再從高挺的鼻樑上順著側臉滑落。
「呼吸。」
一道急促的呼吸打破了安靜。
雲言棲眨了一下眼，眼神聚焦，毫無頻率的呼吸像個溺水的求生者，一滴淚毫無預兆地從潮紅的眼角滑落。
指腹抹去那滴淚，褚祁昭抬手理了理長發，將omega精緻而漂亮的眉眼和額頭露出來。
「寶貝，你好黏人。」
「好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