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實驗室最深處的空氣里瀰漫著和血腥味混合的古怪氣息。
照明設備的光束掃過弧形金屬框架上那些碎裂的晶體,碎片散落一地,在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斑。
褚祁昭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片。
晶體斷面很不規則,像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裂的。
「這片區域從我們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江閆站在他身後,照明設備的光束從側面打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空間震盪的信號就是從這個位置發出來的,宿知清的信號也是在這裡消失的,和時家家主一起失蹤了。」
褚祁昭站起身,環顧四周。
圓形空間的地面上散落著不少東西,翻倒的金屬桌、碎裂的容器、幾份被撕扯過的紙質文件。
靠著牆的位置立著幾個柜子,其中一個被打開了,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他走過去,用指尖挑開柜子里殘留的幾份文件。
紙質的記錄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見了,帝國和聯邦大部分資料都電子化存儲在光腦和雲端。
但有些地方、有些信息,反而會選擇最原始的方式來記錄。
不上網,不聯網,物理隔絕,就永遠不會被黑客入侵。
褚祁昭把文件抽出來,紙張泛黃髮脆,邊角捲曲,不知道在這裡放了多久。
上面記錄的數據他看不太懂,但有幾個詞反覆出現。
「躍遷坐標。」
「頻率同步。」
「雙陽星。」
雙陽星。
他走到弧形金屬框架的中心位置。
站在這個圓心的正中央,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表面輕輕擦過,細密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褚祁昭閉上眼,釋放出自己的精神體。
藤蔓從他周身蔓延出去,無聲無息地貼地而行,順著圓形空間的邊緣攀上金屬框架的基座,纏住那些碎裂的晶體殘骸。
藤蔓的感知力比他自己的五感敏銳得多,能捕捉到空氣中殘留的信息素痕跡和能量的細微波動。
藤蔓在框架正前方的位置停了下來。
但這扇門的另一端一定連接著某個地方。
雙陽星?還是別的什麼?
光腦震動了一下。
褚祁昭低頭看,是風俞發來的消息。
【風俞:特勤隊在地下實驗室外圍抓到了幾個沒來得及跑的研究人員,初步審訊結果發你了,你看看。】
褚祁昭點開那份審訊記錄,快速掃了一遍。
被抓住的研究人員層級不高,知道的信息有限,但拼湊起來還是能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個地下實驗室確實在研究某種「躍遷裝置」。
主導這個項目的人早就撤了。
至於宿知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沒人說得清楚。
褚祁昭把光腦收回口袋,準備再到外圍轉轉,剛走到圓形空間的出口,迎面撞上一個人。
對方顯然也是匆匆趕來的。
是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omega,氣質和眉眼有些熟悉。
褚祁昭不認識這張臉,但對方看見他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褚祁昭?」omega先開了口,聲音很淡,帶著一點沙啞。
omega點了點頭,「時以年。」
褚祁昭挑了挑眉,打量著面前這個自報家門的人。
時以年。
時苑的弟弟。
他聽雲言棲提過一兩次,時苑有個弟弟,宿知清也偶爾會提起,每次提到時以年的語氣都帶著點說不上來的微妙。
但褚祁昭沒見過真人,也不確定這個人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個地方是巧合還是有意。
「時苑的弟弟?」褚祁昭問。
時以年點了下頭,沒多解釋,目光越過褚祁昭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圓形空間裡。
他盯了幾秒,然後開口:「我哥和宿知清一起失蹤了。」
褚祁昭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
時以年說:「他來找宿知清,然後一起消失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哥懷孕了。」
褚祁昭沒忍住,又重複了一遍那個他不久前才發出過的、乾巴巴的語氣詞。
「操。」
宿知清去邊緣星之前給他發消息說「別告訴時苑」,顯然是知道時苑懷孕了要瞞著對方。
結果兜兜轉轉,兩人還一塊兒被傳送走了。
「你知道他們在哪?」時以年問。
褚祁昭看了他一眼,「不確定。」
褚祁昭把剛才在文件里看到的坐標報出來,「從這裡的資料推斷,傳送裝置的另一端大概率是雙陽星,或者雙陽星附近的某個地方。」
他說著,打開光腦調出發來的坐標,投影在空中。
「可以去雙陽星外圍的星球找一找,應該在那附近。」
時以年掃了一眼,然後抬頭看著褚祁昭。
「我過去。」時以年說,「你留在這裡。」
褚祁昭挑起一邊眉毛,「你一個人?」
「不是還有帝國的特勤隊?」時以年說,「你以科學院成員的身份留在實驗室更合適,你應該比我們熟悉。」
褚祁昭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淡寡言的omega思路這麼清楚。
而且,還知道某一些事。
「行。」褚祁昭沒多廢話,轉身朝江閆的方向喊了一聲,「江閆,你帶幾個人跟著他,去這個坐標。」
江閆看了一眼時以年,又看褚祁昭,點了點頭,「我去安排。」
他轉身去調派人手,圓形空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照明設備低沉的嗡鳴聲。
時以年站在褚祁昭旁邊,忽然開口:「你那個朋友,宿知清,是什麼樣的人?」
褚祁昭偏頭看他,「你沒見過他?」
「見過。」時以年說,「但我哥很少提,我知道他是我哥的alpha,知道我哥為了他搞了很多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表達,「他值得我哥這麼做嗎?」
褚祁昭看著這個omega,對方的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但他能感覺得到,對方遠不止表面那麼單純。
這番話,像在試探他,或者想從他嘴裡知道些什麼。
「值不值得你哥說了算,我說了不算。」褚祁昭說,「但宿知清這個人吧……」
他想了想,「他是那種,你以為他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他比誰都清楚。」
「你以為他什麼都扛得住,但他也會疼,你哥跟了他不會吃虧,放心吧。」
「你哥愛死他了,就差不把時家丟給你跟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