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以年沒再說話。
江閆很快回來了,身後跟著四個特勤隊員,裝備齊全,他朝時以年做了個手勢,「飛行器在外面,二十分鐘就能到那個坐標的上空。」
時以年點頭,邁步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對褚祁昭說了句:「你回去跟雲言棲說一聲,我欠他一次。」
褚祁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雲言棲應該私下聯繫過時以年,或者至少給時以年遞過什麼消息。
他家那個看起來清冷寡淡的omega,背地裡不知道替他操了多少心。
「我會轉達。」褚祁昭說。
時以年沒再停留,轉身走入走廊的黑暗裡,腳步聲很快被特勤隊員和時家人的腳步聲蓋過去,逐漸遠去。
褚祁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重新走回圓形空間的中心。
藤蔓再次從他周身蔓延出去,這一次比上次更密集,更深入,細小的觸鬚沿著金屬框架的基座鑽入石材的縫隙尋找著殘留的能量信息。
同時小心避開那些營養艙,裡面的人已經被帝國轉移了,但殘留的那些液體還在。
地下實驗室的通風系統發出沉悶的運轉聲,帶著一股潮濕的、陳舊的霉味。
褚祁昭蹲在弧形金屬框架的基座旁邊,手裡的照明設備把光圈縮到最小,對準基座,那裡有一行幾乎被礦塵和氧化層覆蓋的刻字。
很小很淺,如果不是藤蔓的觸鬚感知到了那一點微弱的凹陷,他根本不可能發現。
褚祁昭用指甲刮掉表面的氧化層,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雙陽星·主控端】
褚祁昭收回手,在基座旁邊蹲了半晌,最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站起身,站著沉默了很久,打開光腦,給雲言棲發了條消息。
【赫爾退:寶貝,醒了嗎】
【寶貝:醒了。】
【寶貝:時以年來找我了,問你的位置。】
【寶貝:我告訴他了。】
【赫爾退:他剛從我這裡走,去找宿知清和時苑了】
【寶貝:嗯,我知道,他會找到的。】
【赫爾退:這麼有信心?】
【寶貝:他找人的能力,挺強的。】
褚祁昭還沒來得及回,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寶貝: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褚祁昭把圓形空間裡的發現簡單說了一遍,沒提基座上的刻字。
雲言棲回了個「嗯」,然後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
【寶貝:注意安全。】
褚祁昭把光腦收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重新走向那扇看不見的「門」。
另一邊,時以年乘坐的飛行器已經在邊緣星地表降落。
監測站捕捉到的空間震盪信號坐標點在一處山谷里,地勢低洼,周圍是高聳的樹木。
時以年從飛行器上跳下來。
向下看,腐殖質像被什麼翻過,露出底下的泥土。
表面有幾道巨大的劃痕,像是什麼重物從高處墜落、在地面上拖行了一段距離之後才停下來。
劃痕的終點,是一片被砸斷的灌木叢,灌木的斷口是新鮮的,汁液還沒完全乾涸。
時以年的腳步加快了。
待他沿著痕跡來到岩石區,這裡的痕跡已經完全找不到了。
時以年皺著眉,抬手閉眼。
一股精神力波動將周圍的樹葉震得下落,粗壯而高聳的樹幹微微下陷,一顆巨大的舌頭從樹冠那探下來,樹幹也被黃金色的蛇身盤繞。
「去,我哥在哪。」
黃金蟒吐著蛇信子,尋找著熟悉的精神力和殘餘的信息素。
時以年找到宿知清和時苑時,兩個人身上都有傷,宿知清的重一些,時苑的看起來輕一些。
是因為時苑被宿知清整個人裹在懷裡,用後背和身體替時苑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力。
「哥。」時以年的聲音尾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抖。
宿知清看了時以年一眼,「先看他。」
時以年先探了探時苑的脈搏,確定沒有什麼大問題,才轉向宿知清。
宿知清的傷不輕。
左腿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撕裂傷,血已經把褲腿浸透了,深色的布料變成黑色,黏糊糊地貼在腿上。
額角有一道口子,血沿著太陽穴流進髮根里。
時以年回頭喊了一聲,「擔架,醫療包,快。」
江閆已經帶著特勤隊員趕過來了,看到岩石後面的情景,二話沒說就蹲下來開始處理。
時以年蹲在宿知清面前,用醫療包里的止血噴劑處理他小腿上的傷口。
噴劑接觸到創面的時候會產生強烈的刺痛感,宿知清的腿猛地痙攣了一下,牙關咬緊。
「忍著。」時以年頭也沒抬,「我哥懷孕了你讓他操這麼多心。」
宿知清還沒說話,時苑便看了時以年一眼,「以年。」
時以年閉了嘴。
特勤隊員很快把兩人送上了飛行器。
醫療艙內,時以年坐在中間,左手握著時苑的手腕,右手拿著生命體徵監測儀貼在宿知清的脖子上。
宿知清的生命體徵在往下掉,心跳過快,血壓偏低,大概率是內出血。
飛行器起飛的時候,宿知清正泡在營養液里撲騰。
「告訴褚祁昭……」忽然想起什麼,宿知清對時以年說,「地下實驗室那個裝置是可以傳送的,還有……」
「什麼?」時以年俯下身。
「那個裝置好像被遠程控制了,有一種,被定位的感覺……」
宿知清剛講完,時以年就把氧氣面罩扣在他臉上,調高了氧濃度,然後撥通了褚祁昭的通訊。
「找到了。」時以年說,「宿知清傷得不輕,我要先送他們去最近的醫療站。」
光腦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是褚祁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鬆了口氣的意味:「坐標發我。」
「宿知清說了一句話。」時以年把宿知清剛才說的轉述了一遍。
通訊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褚祁昭說,「你先顧他們,這邊的事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