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祁昭把橘子咽下去,抬頭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那您又是哪位?」
「你二姑,楚懷菱。」
「行。」褚祁昭點了點頭,又掰了一瓣橘子,「楚家的人。」
楚懷菱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被楚懷燕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主位上的中年人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開口道:「你既然回來了,有些事就該安排起來了。」
「安排什麼?」
「你的身份,你的戶籍,你的信息素等級登記,還有你在聯邦那邊的履歷,都要轉到帝國這邊來。」
楚懷燕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楚家不能讓血脈流落在外。」
瞎j巴亂講,邊緣星不還有一大堆楚家人嘛?
哦對,說不定這幾人沒j呢。
褚祁昭聽完,把剩下的橘子瓣一口氣全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
然後拍了拍手,甚至有點想撓撓坐久了的屁股,隨即看向楚懷燕。
「我來這兒的目的很簡單。」褚祁昭說,「我需要楚家配合我做一些事,具體的我暫時不方便說。」
正廳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那個坐在楚懷燕右手邊的年輕人眉頭微微皺起。
楚懷菱的臉色已經不太好了,但礙於楚懷燕的面子,沒有立刻發作。
角落裡那個嚼著什麼的少年倒是吹了聲口哨,「喲,哥,你這口氣不小啊。」
褚祁昭偏頭看了他一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但因為臉長得太好,少年以為他對自己拋媚眼,還站直了點,理了一下姿勢。
楚懷燕緩緩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撞聲。
「你來找楚家談條件?」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但暗藏的情緒已經浮現在空氣中若隱若現的alpha精神力壓迫中。
「不。」褚祁昭笑了一下,笑容真誠且無辜,「我來通知你們一聲。」
楚懷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楚祁昭!」
「褚祁昭。」他再次糾正,漆黑的眼睛裡多了一些冷意。
「你別以為楚家欠你的。」楚懷菱的手指戳向他的方向,聲音拔高了幾分,「當年你被送走,是保護你,不是你在這跟我拿喬的資本!」
褚祁昭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站起來的楚懷菱,表情沒變,甚至從容不迫到能笑出來。
「保護我?」他的聲音很輕。
那個笑容落在楚懷燕眼裡,讓他拿著杯蓋的手微微一頓。
楚懷菱的話卡在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褚祁昭把腳放下來,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抬起頭看著楚懷菱。
「你說保護我?」他的聲音溫柔似水。
「一個剛分化就被送去地球的alpha小孩。」
褚祁昭平靜的敘述道:「在一個完全陌生、沒有信息素、沒有引導、沒有任何同類的地方長大,靠本能活下來。」
「你說這叫保護?」
楚懷燕皺起眉頭,嘴唇動了動,但褚祁昭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不知道什麼叫alpha,不知道什麼叫信息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變得暴躁、易怒、失控。」
褚祁昭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沒有抑制劑,沒有omega,沒有任何人能幫我。」
「我把自己的手腕咬爛了,血流的整個床單都是紅色的,你知道嗎?」
正廳里沒人說話。
「我去醫院,醫生說這是心理問題,建議我看精神科。」褚祁昭笑了一聲,「精神科哦,親愛的伯伯。」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楚懷燕身上。
「所以別跟我說什麼保護不保護。」他靠回椅背,重新翹起二郎腿,「我不欠你們什麼,你們也不欠我什麼。」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事說事,別扯那些虛的。」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角落裡那個少年嘴裡的東西也不嚼了,一雙眼睛盯著褚祁昭看,表情複雜。
他哥咋這麼慘,他爸真不是個東西,欺負他哥幹啥啊。
「你說得對。」楚懷燕說,「當年的事,是楚家虧欠了你。」
褚祁昭擺了擺手,「我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補償,我說了,我來找你們,是來談合作的。」
楚懷菱還想說什麼,被楚懷燕抬手制止了。
「你想要楚家做什麼?」楚懷燕問。
褚祁昭從兜里掏出光腦,調出一份文件,投屏在正廳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聯邦的深藍塔在調查的項目,還有被帝國科學院接手的那些東西,你們應該都知道是什麼。」
「我給你們傳遞信息,你派人進去接手研究,我要結果。」
楚懷燕眉頭跳了跳,「怎麼不去找研究員?」
「老東西你別裝傻。」褚祁昭說,「楚家從科研一線撤了不少人下來,你別以為我查不到。」
死老頭還挺精的。
靠牆的少年咻地一下抬起眼睛瞟了褚祁昭一眼,其他人也是眼角抽搐。
楚懷燕沒跟他計較。
「為什麼。」楚懷燕問,「你還想回去?而且那個研究不符合國際公理和國際法案,已經暫停了。」
「停沒停你心裡沒數嗎?」褚祁昭對死老頭又想騙他這一招已經看穿了,「私底下那些事,你沒有眼睛嗎老伯?」
楚懷燕:「……」
楚懷菱站在一旁,目光在褚祁昭和楚懷燕之間來回遊移,表情陰晴不定。
一直端坐著的年輕人聲音溫潤,「我能問一句,你要那件東西,是為自己,還是為別人?」
褚祁昭偏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對這個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至少不像他那個老太婆一樣上來就拍桌子,也不像那個老東西一樣狗嘴吐不出象牙。
「都有。」褚祁昭說,「為我,也為一個朋友。」
年輕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轉頭看向楚懷燕,態度恭謹,「大伯,我覺得可以查。」
楚懷菱立刻出聲反對,「楚雲崢,你不要什麼事都——」
「二姑。」楚雲崢的語氣溫潤,「他既然能獨自找到帝星楚家的門,說明他的能力不需要我們懷疑,他帶著誠意來談條件,我們沒必要把姿態擺得太高。」
楚懷菱的話被堵了回去,臉色難看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角落裡那個少年笑出聲來,「二哥說得對。」
他從陰影里走出來,幾步跨到褚祁昭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後伸出手,「楚雲辭,你堂弟。」
褚祁昭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那張帶著幾分痞氣的臉。
瞎j巴亂認親戚。
然後伸手握了一下。
「楚祁……褚祁昭。」楚雲辭把他的名字念了兩遍,嘖了一聲,「挺拗口的。」
「叫著叫著就順了。」褚祁昭鬆開手。
他叫褚祁昭,不叫楚祁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