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褚祁昭收到了一份來自匿名用戶的文件。
他大膽猜測。
這是岳父給的。
他翻開，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光腦屏幕的從與天色融為一體到逐漸變得刺眼，房間內的燈自動亮起。
天已經黑了。
楚衍，原名楚懷衍，楚家二少爺。
而他的父母楚懷衍和沈若清相識於帝國科學院。
兩人都是科學院最年輕的研究員，楚懷衍出身帝國楚家，是楚家這一代最負盛名的天才。
沈若清是平民出身，靠實打實的成果一路考進科學院核心實驗室。
他們在空間物理的課題組裡共事三年，從同事到搭檔，從搭檔到夫妻，幾乎是所有人都看好的組合。
他們共同致力於空間維度的研究。
那個課題在當時已經很邊緣了。
主流學界認為空間是穩定的、單一連續的，而楚懷衍和沈若清在大量實驗數據中反覆觀測到同一類異常波動。
有東西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維度里運動。
他們開始提出假設：存在別的時空，別的世界。
如果通道可以被打開，人便能抵達另一個維度。
科學院給了他們經費，起初只是因為他們的研究方向新穎，但隨著實驗推進，結果越來越清晰，科學院的態度也在改變。
他們測到了微弱、模糊，但真實存在的「東西」。
那已經不是理論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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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儀器上呈現出了穩定的方向性，就像一個看不見的門被他們的設備照出了輪廓。
而帝國科學院背後站著皇室。
皇室對這個實驗的態度從最初的「保留興趣」迅速轉變為「高度警戒」。
楚懷衍和沈若清在一次內部會議上被明確告知：停止該方向的研究，封存所有數據，不得對外公開。
理由是：宇宙的邊界不該被人為觸碰，這關係到整個世界的穩定與安全。
楚懷衍不同意。
他認為，科學的目的就是為了探索未知的事物，是追根究底和疑團的真相大白。
他帶著數據回了楚家，試圖說服家主楚懷燕。
楚家內部為此開了三次家族會議，最終意見分裂：一部分人認為繼續研究會將楚家拖入政治漩渦，另一部分人認為科學不該為政治讓步。
而楚家世代都是科學研究領域的人才輸送家族，但也不乏從政的。
分裂的結果是，楚懷衍帶著自己的分支離開帝國去了雙陽星，沈若清也跟著他走了。
他們在雙陽星重新建立了實驗室。規模小，設備簡陋，但兩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與此同時，聯邦研究院深藍塔向他們發出了合作邀請。
深藍塔的核心負責人叫裴霄旭，出身聯邦軍部，手中握有深藍塔的全部研究資源。
裴霄旭向他們承諾，經費充足，設備頂級，唯一的條件是研究成果雙方共享。
楚懷衍和沈若清接受了。
他們轉入深藍塔的獨立實驗區，研究果然突飛猛進，通道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數據越來越精確。
到了這個階段，他們已經基本確定了「異界」的存在，甚至隱約捕捉到了另一個維度的信號，微弱但持續，像是一個世界的脈搏在另一個世界的牆外跳動。
也是在這個階段，沈若清懷孕了。
他們有了一個兒子。
楚懷衍給孩子起名叫楚祁昭。
沈若清抱著襁褓里的嬰兒，在夜裡，他們產生了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
如果通道可以被打開，那它就可以被穿越。
他們想把一個活人放進去，攜帶儀器，抵達另一端，確認坐標，再回來。
但問題在於，通道另一端的坐標不明，儀器放進去會失聯，不受控，無法追蹤。
他們沒有把握任何成年人能安全通過，更何況，以他們目前所處的局勢來看——
他們察覺到了一些東西。
深藍塔內部的氣氛在變化。裴霄旭的野心不止於觀測。
楚懷衍偶然看到了一份不屬於他們實驗區的內部報告，上面記錄了深藍塔另設的一個分支項目。
內容是將活人進行改造後強行塞入空間通道，以人體作為探測器的替代品。
而實驗體開源，便是深藍塔從聯邦各個邊緣星暗中購入的囚犯、流浪者、無人關注的平民。
楚懷衍和沈若清看到報告的那天晚上徹夜未眠，第二天，他們做了一個決定。
他們把楚祁昭放進了通道。
在那之前，他們已經完成了對通道方向和穩定性的最後一次校準。
他們無法確定另一端是什麼，但在所有推演中，那是一個與這個世界物理規則相似的空間。
而且，他們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危險」。
像是觸碰到某些不該涉及的東西，那一種危機感不是來自某一個人，而是他們所處的這個「世界」。
讓他們對保護楚祁昭沒有任何把握。
孩子身上的保護裝置足以在穿越過程中維持生命體徵，並在體內嵌入了一個極小的數據收集器，如果通道另一端真的存在生命環境，數據會反向傳回。
他們將一個剛滿月的嬰兒交了出去。
楚祁昭穿過通道，落在了地球。
一個沒有ABO分化、沒有精神力、沒有空間技術的世界。
他在地球被送往孤兒院，取名褚祁昭。
而楚懷衍和沈若清開始著手銷毀一切關於這個孩子的資料。
科學院、深藍塔、楚家、皇室，任何一個地方，只要留有楚祁昭的記錄，都可能被追查到。
他們用實驗室的內部權限，逐一清除關於孩子的全部信息。
楚祁昭從所有系統里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做完這件事之後，他們繼續留在深藍塔。
表面上，他們在推進「通道穩定性」的研究，實際上，他們在收集關於深藍塔的違法證據。
楚懷衍和沈若清利用自己的權限調閱了內部數據，整理出一份完整的報告。
他們把這份報告加密，通過一條隱蔽的內部通訊線路，發往帝國科學院。
收件人是科學院倫理委員會的一位老研究員，曾經是沈若清的導師，沈若清信任他。
郵件顯示「已讀」之後的兩天，沒有回音。
幾天後，那位老研究員的辦公室失火，人沒有出來，通訊線路也被切斷，發件端的痕跡被反向追蹤。
有人在帝國這邊截住了那封信。
而聯邦深藍塔內部，裴霄旭知道了「內鬼」的出現，並已經開始捉拿工作。
最後的時間裡，他們只來得及做最後一件事——徹底清除所有關於楚祁昭的數據殘留。
隨後，爆炸聲將一切泯滅於塵埃。
官方通報是實驗事故，操作失誤引發設備連鎖反應，兩名研究人員當場遇難。
而那封永遠沒有抵達目的地的舉報信，最終落進了帝國科學院前任副院長陳平川的手裡。
陳平川當年負責科學院與皇室的對接事務，他截下那封信之後，將原件進行了銷毀。
裴霄旭知道楚懷衍和沈若清有一個孩子，但他沒有找到楚家有突然出現的養子或僕從，便以為是一同死在了爆炸里。
可裴霄旭一直沒有放棄那個實驗，並且在試行啟動的過程中，與褚祁昭體內的數據收集器產生了銜接。
但沒有讓他們發現坐標，反而陰差陽錯將褚祁昭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