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分別發送了自己的定位後便掛斷了通訊。
褚祁昭把光腦收進口袋，抬手指向地平線上遠處一片隱約的建築輪廓，「那邊，有建築。」
宿知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眯了眯眼，「是城市？」
「看著像，走唄。」
兩人並肩朝那個方向走去，荒漠上的風捲起細砂打在褲腿上，兩個太陽的光重疊著投下交錯的影子。
「你說風俞那東西現在是不是還在實驗室盯著數據面板等信號呢？」褚祁昭踢了一腳腳邊的小石子。
「哎呀忘了。」褚祁昭語氣毫無誠意，「回頭給他發條消息，就說『已落地，風景挺好，勿念』。」
「你發，我不管。」
「咱倆一人一條，顯得重視。」
「死遠點。」
兩個人踩著荒漠的砂礫，頂著兩個太陽，朝遠處那座不知名的城市走去。
風從紫色晶林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礦石的冷冽氣味，把兩個人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褚祁昭走了一陣，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你說我崽到底叫什麼好。」
宿知清側頭看他，「你在外星荒漠上思考你崽叫什麼？」
「環境清靜，適合思考這種哲學問題。」
「你先想想咱們怎麼回去吧。」
「兩回事，不衝突。」
「……你真的有在認真考慮怎麼回去嗎？」
褚祁昭轉頭沖他一笑，那笑容在雙陽星淺紫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坦蕩而無辜，「有啊，我一直在認真。」
宿知清轉回頭繼續走，不再問了。
兩人並沒有進城，在外邊的小山丘上遠遠看了幾眼，選擇不打草驚蛇。
然後兩個「難兄難弟」便蹲在小山丘地背面開始了無營養的瞎聊，一直等到飛行器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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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褚祁昭率先將雲言棲的肚子給親一頓。
然後抬頭，看到omega的新髮型。
褚祁昭：「寶貝，誰給你扎的？」
雲言棲有問必答：「狗蛋。」
「不好看嗎？」雲言棲沒怎麼注意狗蛋給自己理的髮型，聞言抬手摸了摸。
「沒，挺好看的。」
雲言棲的頭發現在還是白色的，此時兩根麻花辮垂在胸前，剩餘的白髮披散在後背上。
還頂著個肚子。
褚祁昭覺得這個髮型的omega看起來……
溫馨的畫面沒持續多久，雲言棲得眉頭輕蹙了一下，手下意識摸了摸肚子。
褚祁昭注意到了omega的異樣，「怎麼了，肚子不舒服？」
「有點。」雲言棲安撫般輕輕撫摸著腹部，「崽崽在動，精神力也很浮躁。」
「讓沈醫生看看。」
一旁安安靜靜偷聽得狗蛋立馬得令，向沈蘊發送信息。
沈蘊來得很快。
她推門進來時，手裡提著一隻可攜式檢測儀，目光先落在雲言棲臉上，隨即又掃過他隆起的腹部。
「多久了？」
「就剛才。」雲言棲微微側身，方便沈蘊將檢測儀的感應貼片貼在他腹側，「動得很厲害，精神力也躁。」
沈蘊「嗯」了一聲，指尖熟練地按壓貼片邊緣保證貼合，另一隻手已經在光腦上調出數據面板。
儀器的藍光閃爍兩下，一串波形圖流暢地鋪展開來。
褚祁昭蹲在沙發邊，手還搭在雲言棲膝蓋上，腦袋湊過去想看屏幕。
他看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線，但他看得見沈蘊的眉頭慢慢蹙起來。
「怎麼了沈醫生？」
沈蘊沒立刻答，她把波形圖拉大了幾倍，又切換了一個檢測模式，儀器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蜂鳴，數據刷新，新的波形與上一組截然不同。
她的指尖在面板上划動，「孩子的精神力波動既不符合omega的穩定內斂型，也不匹配alpha的外放侵略型，頻率起伏很大，但振幅又異常平穩。」
她抬頭看向雲言棲，「最近有沒有特別劇烈的情緒波動？」
「沒有。」
沈蘊又調了幾組數據對照，「我建議做一次深度基因篩查，這波動不太正常，可能是孩子性腺發育的特殊情況。」
「再加上儀器里的參考模板匹配不上任何已知的omega或alpha新生兒波形……」
雲言棲說：「沈醫生，辛苦了，今天先到這兒吧。」
沈蘊一怔，顯然想說些什麼，但對上雲言棲那雙平靜的淺色眼睛，她咽回了話頭。
她收拾好儀器，叮囑了一句「有任何異常立刻聯繫我」，便提著箱子出去了。
狗蛋很有眼色地跟出去送人。
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照入屋內，把雲言棲垂在胸前的麻花辮染成淡淡的金色。
褚祁昭還蹲在原地，仰頭看雲言棲，「她就這麼走了？啥都沒說清楚。」
雲言棲低頭，手指慢慢摩挲著腹部隆起的弧度，白麻花辮垂在胸前，襯得他那張臉愈發安靜。
雲言棲垂下眼睛，指尖慢慢繞著自己一縷發尾，「大概猜到了。」
「猜到什麼？」
「孩子的性別。」雲言棲頓了頓，「可能是enigma。」
褚祁昭：「……」
「什麼東西？」他一臉茫然，「en……什麼？？」
褚祁昭眨了眨眼，「……什麼？」
那個詞他聽過，在星網上偶爾瞥見過，但從未深究。
他腦袋裡轉了一圈，發現自己的知識庫里對這個詞只有模糊的輪廓，跟他的寶貝崽崽扯不上任何關係。
雲言棲往沙發靠背上放鬆地倚了倚，肚子在身前撐出更明顯的弧度。
褚祁昭起身坐過去。
「enigma是個很稀有的性別。」雲言棲緩緩開口，「它的精神力特徵介於alpha和omega之間，既能像alpha一樣釋放壓迫性的精神威壓，又保留著omega級別的感知敏感度。」
「enigma可以標記omega，也可以標記alpha，甚至在某些極端情況下，可以同時影響雙方。」
褚祁昭眉頭微微擰著，「所以咱們崽可能是這種？」
雲言棲側頭看他，「隔代遺傳，我父親就是enigma。」
褚祁昭的手在他肚皮上頓了一下，「……沈朔？」
「嗯。」雲言棲說，「雲硯和是omega，沈朔標記了他，他們結合之後生下了我。」
「沈朔的精神力壓制力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alpha都要強，但他日常幾乎從不外放。」
褚祁昭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回憶，他從第一面就能感覺到對方不同尋常的精神力波動，一度讓他懷疑對方是不是beta。
但beta又沒有信息素。
「崽可能是遺傳了岳父？」他低頭，隔著衣料看著雲言棲的肚子，「那enigma……好還是不好？」
雲言棲跟隨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小腹，眸色柔和，聲音輕柔，「沒有好不好，只是稀有，生下來之後社會身份認定會麻煩一點。」
「enigma一般不公開性別，我父親就是例子，他受帝國保護。」
褚祁昭低頭湊過去，鼻子蹭了蹭雲言棲的肚子，「沒事兒，不管是啥稀奇古怪的性別，爹地和你爸都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