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風俞猛地從遮蔽物後站起身,指尖金光乍現。
但在那道金芒觸及雲言棲之前,雲言棲的動作頓住了。
胸口在發燙。
一股微弱且熟悉的精神力從胸口處浮現,一點點地纏繞住omega。
雲言棲微微睜開眼眸,僵持下,他無力地呼出一口氣,一滴淚在眼角滑落。
此刻他的精神力在逆向運轉中瘋狂外泄,不可避免地掃過了戒指表面。
那縷alpha精神力被激得微微亮了一下。
雲言棲的呼吸發抖,從胸腔深處湧上來一股酸澀的、堵在喉嚨口怎麼都咽不下去的氣。
他的眼眶發熱,淚腺里有什麼在拼命往外涌。
不能。
他死死咬著下唇,齒尖陷入皮肉,血腥味瀰漫開來。
這個戒指,這縷精神力……
是褚祁昭留給他的。
他要是自爆了,它們也跟著散了。
再也沒有了。
褚祁昭的一切,就徹徹底底從宇宙里消失了。
雲言棲的手指蜷縮起來,死死攥住胸前的那枚戒指,指節泛白。
白狐的影子在空中無聲地顫抖了一下,漸漸變得透明,緩緩消散。
他的精神力如同退潮一樣,一點點沉寂下去。
狂暴的逆流被強行扭轉鎮壓,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絞,一滴血從嘴角淌下來,划過慘白的唇角,在下巴尖凝成一滴搖搖欲墜的血珠。
風俞指尖的金光收了回去,站在十步開外的斷柱旁,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開視線,若無其事地蹲了回去。
雲言棲站在殿頂,他低頭看著那枚銀環。
淺金色的精神力還在,但是更弱了,被他剛才那番折騰耗掉了一小半。
「……對不起。」
他對著戒指輕聲道歉,無措而愧疚。
然後他躍下殿頂,圍在屏罩外面的時家人和程望衡等人看清他的身影,紛紛卸下防備,默默讓開一條路。
雲言棲回到病房,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兒子的小手,長發從肩膀上滑落下來。
「崽崽。」
「爸爸回來晚了。」
「抱歉。」
他把褚郁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感受那微涼的體溫。
.
時苑最近很「忙」,但也沒鬆懈雲言棲那邊。
不僅把雲家主大鬧皇宮的消息封鎖住,還在邊緣星那秘密建起了一所醫療院,所有設備藥物都是帝國和聯邦最新最有效的。
雲家家主一向低調冷靜,從不與人發生爭端,也從未在人前動過怒。
但唯獨皇宮那一次,狂暴的精神力和毫不留情的擰殺,讓雲家主在帝國幾大世家中「出了名」。
褚郁手裡握著的那枚戒指,雲言棲本想留在褚郁身上的,是時苑執意將它穿上鏈子掛在了雲言棲的脖子上。
雲言棲的精神狀態不好,精神力也躁動,時苑為以防萬一,便將褚祁昭的戒指牢牢放置雲言棲身上,防的就是對方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時苑一心二用,不僅要看著雲言棲,還要將宿知清給看牢了,誰知道這個alpha又留了什麼後手等著他。
唯獨令時苑沒想到的是,雲言棲主動聯繫了他。
時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心裡已經隱約有了預感。
雲言棲坐在窗邊,背對著門,長發披散著,陽光從窗外落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地板上顯得單薄。
時苑站在門口,把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褚郁床邊的醫療儀器發出細碎的電子聲響。
時苑的目光掃過去,那孩子還在睡著,呼吸淺而勻,面色蒼白,沒有什麼血色。
「你的精神力……」
「快撐不住了。」雲言棲沒有隱瞞。
時苑走過去,站在他身側,看清了他的臉。
雲言棲比上次見面又瘦了一圈,顴骨微微突出,臉上蒼白一片,不見幾周前的紅潤。
雲言棲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一縷淡藍色的精神力在皮膚表面微弱地遊動,「它在失去理智。」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枚被串成項鍊的銀環,指腹輕輕摩挲,「我感覺,快要到極限了。」
時苑的喉結動了動,「多久?」
「最多三天。」雲言棲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時苑蹙眉,「也可能更短,我不知道。」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角落裡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雜音,波形紊亂了一瞬又恢復正常。
雲言棲立刻過去查看,確認這只是褚郁精神海在自行修建的波動後鬆了一口氣。
他伸手想為褚郁拉一下被子,指尖不受控的精神力溢出,在觸及褚郁前,被另一股柔和的精神力包裹住拉了回來。
雲言棲猛地後退幾步,另一隻手抓著自己的手腕,眉間流露出痛苦和歉意。
時苑收回精神力,上前幾步,擋在雲言棲和褚郁之間。
「我想了很久。」雲言棲微微鬆了一口氣,「我不能再待在崽崽身邊。」
他偏過頭,望向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褚郁並不安穩,小小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經歷什麼。
雲言棲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寸一寸地描摹,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精神力會不受控制地爆發,到時候……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能傷到他,我要保護好他,如果……」
他沒有說完,但時苑都知道。
雙s級omega的精神力失控而潰敗,是omega內部核心的精神海,從內到外發生了頹廢和崩塌,這是沒有辦法靠藥物和儀器挽救的。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時苑問。
雲言棲沉默了一會兒。
「我以前和阿昭…去過一顆小行星。」
「在帝國邊緣,很偏,但發展得很好。」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說那裡很安靜,我們是在那認識的。」
omega頓了頓,「我去那裡。」
時苑已經替雲言棲思考出了對策,他點頭,「我會派人暗中跟著,不會讓你發現,確保你的安全。」
「不用。」雲言棲輕輕搖頭,「如果我真的失控了,沒有人能安全地靠近我,你派的人只會白白送命。」
「我去。」時苑語氣淡淡的,「你傷害不了我。」
雲言棲愣了一下,隨即唇角浮起一絲弧度,「你還是…別靠近我,萬一我……」
時苑沒接這個話茬,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了的、巴掌大的金屬匣,遞到雲言棲面前。
「這是精神力穩定劑,科學院最新研發的,還在試驗階段,藥效只能維持幾個小時,但應急應該夠用。」
「你帶著。」
雲言棲垂下眼睫,「……時苑,謝謝你。」
「不必。」時苑把匣子放在他手上。
雲言棲把匣子收下。
隨後站起身走到床邊,俯身凝視著褚郁的面容。
過了許久,他感受到精神力又恢復了平穩,便伸出手,輕輕拂了拂兒子額前的碎發,指尖在他眉心上停留了一瞬。
「崽崽。」他低聲說,「爸爸要出去一趟。」
「你好好地睡,等你醒了……有叔叔會照顧你。」
「爸爸答應你,一定會回來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