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那一番話後,雲硯和便離開了房間,去到了廚房,發現沒有任何食材後又坐到了沙發上。
他跟時苑通了個話。
「他把自己關起來了。」雲硯和說,「你之前是不是給他輸過穩定劑?」
時苑:「輸了,醫生說最多撐一周。」
「今天第幾天?」
「自我上次去看他到今天,是第五天。」
雲硯和揉了揉眉心,「把他別墅外圍的精神力屏蔽罩再加固一層,他要是真失控衝出來,外面那些普通人擋不住。」
時苑說:「已經在做了。」
「還有……」雲硯和補充道,「別讓江御那邊的人過來,小崽子已經安頓好了,就別再牽扯到這邊。」
通訊掛斷後,雲硯和繼續研究這破地方有沒有購物機器人。
與此同時,艾爾塔星的醫療艙外,江御坐在一張硬邦邦的金屬椅上。
宿知清推門進來,看到他正盯著艙內屏幕上那幾道生命體徵曲線發呆。
「怎麼樣?」宿知清在他旁邊坐下。
「沒醒,也沒惡化。」江御揉了揉後頸,「精神海還是那樣,一團亂,醫生說只能等它自己恢復。」
兩人並排坐著,看著艙內那個小小的身影。
幾天後,時苑收到了一條莫名其妙的消息。
只有一串亂七八糟的字符,像是胡亂打出來發出去的。
時苑查看雲言棲的坐標位置找過去,是在邊緣星郊外。
飛行器落地時捲起一陣塵土,時苑踩著碎石走進去,在一棟爛尾樓二層的走廊盡頭看見了人。
雲言棲靠牆坐在地上,長發散了一肩,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手背上又新增了一道新鮮的血痕,聽到腳步聲,他抬了一下眼,瞳仁里那層冷光淡了一些。
時苑在他對面蹲下,沒急著靠近,先打量了他一眼,「你多久沒睡了。」
「不記得了。」雲言棲把頭靠回牆上,視線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穩定劑快過期了,再過兩天,我可能就不認得你了。」
時苑從兜里掏出一支針劑,放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我讓柳瑄配的,劑量減半,只能壓十二個小時。」
雲言棲低頭看了那支針劑一眼,「十二個小時夠幹什麼?」
「夠你去看他一次。」時苑說,「褚郁在艾爾塔,江御把他照顧得很好。」
雲言棲身上的冷意漸退,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針劑,將它攥緊。
褚郁一直處於昏睡狀態中,雲言棲在清醒的時候去看過他幾次。
他的精神海創傷在時苑和雲硯和的共同蘊養下,變得稍微可控了一些,但在情緒略有波動的時候,他依舊會變成一個沒有理智的「瘋子」。
時苑已經摸清了找雲言棲的規律了。
沒瘋的時候在別墅里找,發瘋的時候就去郊區爛尾樓里找。
總歸是這兩個地方。
時苑還斥巨資把爛尾樓加固再加固,免得被雲言棲瘋一次就重建一次。
雲硯和不放心雲言棲,一直在帝都和艾爾塔兩頭跑,時不時還得去看一下小孫兒。
科學院內,沈朔和柳瑄,以及其他幾位醫療人員一直專攻精神海治療領域,研究成果在試驗過後便加急落實到褚郁身上。
在褚郁的精神海有了反應之後,雲言棲心裡的那塊巨石終於能讓他喘了口氣。
親人的精神力牽引,是激起褚郁精神力波動最有效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即便這會導致精神海進一步失控,雲言棲也義無反顧。
褚郁的精神海一步步恢復生機,在他意識即將恢復時,雲言棲的精神力如暴風雨一般肆虐了整棟醫療院。
勉強恢復理智後,雲言棲知道自己絕不能繼續待在褚郁身邊,包括雲家的事情、科學院的事情。
所有、一切能夠阻礙、牽扯到褚郁安全的東西都不可以。
雲言棲不僅自己遠離了褚郁,還讓沈朔和雲硯和也一同不許靠近。
即便想要暗中保護褚郁,也不可以讓他發現,更不能讓隱藏的敵人通過雲家和科學院這兩條線去發現褚郁還活著。
雲言棲將名下除卻雲家地資產全部轉移給了江御,此外,他還發現了褚祁昭名下的東西,也是準備給他和褚郁的。
雲言棲拼命壓制住看到「褚祁昭」這三個字而引起的精神力暴動,一一將愛人留下的東西查看和處理。
完後,他在病床前,在褚郁的額間落下一吻,最後看了他的孩子一眼,便回到了別墅內。
他在別墅里發現了很多東西。
全部都是褚祁昭留給他的。
每一年的生日禮物和節日禮物、一些零碎的囑託話語……
他的愛人,知道自己會死。
他的愛人,早已做好拋下他的準備。
內心的傷痛、精神海的折磨、缺乏alpha信息素的煎熬……都在不斷反噬著他。
後頸上的腫痛,讓他不受控地抓撓,妄圖用疼痛去掩蓋不適期的難捱。
滿頭白髮在顫抖的脊背上滑落,墜在地毯上,腺體處被抓得露出血痕,舌尖也被咬出了血。
「嗬……」
雲言棲整個人痛得趴在地上,強撐著抬起頭吐出一口血,克制地不再抓撓脖子。
那裡……是僅剩的一點龍舌蘭信息素。
alpha信息素讓他痛苦,但他卻不能再失去這一點愛人的氣味。
掙扎中撞落了一個盒子,掉下來時蹦出了一個玻璃管。
碎裂後一股濃烈的酒味在房間裡飄散開來。
烈酒的氣味讓人沉醉和迷離,在房間裡侵占每一寸空氣,也將軟倒在地上的omega緊緊包裹住。
雲言棲渙散的瞳孔逐漸有了焦距,他胸膛急劇起伏,大口呼吸著,將那股龍舌蘭的味道也一併吸入體內。
omega躺在地上,迷茫地盯著上方的天花板,眼角滑下一串淚水,整個人脆弱而狼狽。
比起穩定劑,最能讓雲言棲冷靜下來的,反而是最稀缺、也是最珍貴的龍舌蘭信息素。
雲言棲緩過來後,起身看到一地的狼藉,他蹙起眉,他把他們的家弄髒了。
脖子上的傷口他像感受不到一般,起身開始收拾房間。
等全部恢復原樣之後,omega才坐在地上,靠著床尾,寶貝而珍惜地捧著一本「書」翻開。
第一頁就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不許傷害自己】
雲言棲臉色一白,他不聽話了,褚祁昭會生氣的。
他慌忙翻出醫療箱處理傷口,手指顫抖,一邊上藥一邊小聲道:「我錯了……」
別不要他……
一整本書,裡面寫下的話零零散散,想一出寫一出。
褚祁昭知道雲言棲的身體離不開他,不僅留下了信息素,還額外給雲言棲準備了一份「大禮」。
但限制次數、限制場合、限制時間。
雲言棲靠著褚祁昭留下來的東西,一次次熬過崩潰,也扛過身體的漫長而難以割捨的戒斷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