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78章 忘了

第178章 忘了

2026-10-07 23:31:00 作者: 度月檸

  徒步隊在山腳下撿到了一個人,一個渾身都是傷痕的男人。

  荒郊野嶺的信號不好,只能把撿到的人送去了山腳村莊的小診所。

  徒步隊的人把他擱在診所門口就走了,留了句話說是山上撿的,讓大夫看看。

  診所就一個老頭,戴副老花鏡,他蹲下來扒拉了兩下男人的眼皮,又在他身上摸了幾個地方,嘴裡嘀咕著沒什麼大事,皮外傷,養兩天就行。

  褚祁昭是被疼醒的。

  渾身上下哪哪都疼,像被一群人圍著揍了一頓一樣。

  他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視線迷糊了一瞬後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天花板上糊著發黃的報紙,吊燈是個光禿禿的燈泡,連個燈罩都沒有。

  他躺在一張硬板床上,床單聞著有一股消毒水和曬過太陽的棉布混在一起的怪味。

  他先動了一下右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旁邊蹲著個穿白大褂的老頭,正拿鑷子夾他小腿肚子上嵌著的一粒碎石子,頭也不抬地說:「別動,你這腿差點廢了。」

  「我……」褚祁昭張嘴,嗓子像拖拉機。

  他頓了頓,腦子裡空蕩蕩的,好像被什麼東西掏乾淨了又塞了一團棉花進去。

  他只記得自己在爬山,然後腳下一滑,再然後就是現在了。

  「我哪兒的人?」褚祁昭問。

  老頭看了他一眼,傻子吧這人,「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你身上啥也沒有,手機錢包全不見了。」

  褚祁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被樹枝颳得稀爛的衝鋒衣,伸手摸了摸口袋,啥也沒。

  他眯起眼睛,對著老頭笑了一下,「大夫,那我這醫藥費咋算?」

  老頭哼了一聲,「你先躺兩天,等傷好利索了再說。」

  褚祁昭就這麼在小診所里躺了三天。

  診所建在山腳村口,前面是藥房後面是病房,總共就三張床,褚祁昭占一張,另外兩張空著。

  老頭姓鄭,村里人叫他鄭大夫,年輕時候在部隊裡當過衛生員,退休了回老家開了這個診所,手腳麻利,但嘴也碎,天天嘮叨褚祁昭。

  褚祁昭躺不住,第二天就瘸著一條腿下了床,把診所里里外外逛了個遍。

  鄭大夫的藥櫃他翻了,冰箱裡剩的半拉西瓜他切了吃,門口那輛老式二八大槓他推出去溜了一圈,差點翻溝里。

  第三天晚上,鄭大夫坐在門口抽菸,褚祁昭蹭過去蹲在旁邊。

  「大夫,我咋覺得我忘了很多事呢?」褚祁昭接過鄭大夫遞過來的煙,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地一按,火苗子躥出來燎了他眉毛一下,「操。」

  鄭大夫斜眼看他,「你腦門撞石頭上磕了,忘點事正常。」

  「我不是說摔傷的事。」褚祁昭眯眼朝遠處黑黢黢的山影看,「我總覺得,我好像不是這兒的人。」

  「外星人?」

  「那倒不是。」褚祁昭嬉皮笑臉,「我是說,我總覺得我不該是現在這樣,我應該更……」

  

  他比劃了一下,「更厲害一點,你知道吧。」

  鄭大夫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按,「你先把那條瘸腿養利索了再吹牛。」

  再過幾天,診所門口停了一輛半舊的麵包車,車門一拉開,下來三個背著登山包的人。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姑娘扎著馬尾辮,一進門就喊:「鄭大夫,那人醒了沒?就是我們前幾天從山上扛下來的那個。」

  褚祁昭正坐在床上啃鄭大夫給的蘋果,聞言抬了抬下巴,「醒了。」

  姑娘叫何苗,是市里徒步俱樂部的領隊,那天就是她帶頭把褚祁昭從山溝里撈出來的。

  跟在她身後的是兩個男的,一個高個子瘦得像竹竿,叫劉洋,另一個矮壯敦實,叫錢磊。

  「你可算醒了。」何苗往褚祁昭面前一坐,從包里掏出一個塑膠袋,「你手機,在溝底石頭縫裡撿到的,屏碎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用,錢包沒有,就這一個手機。」

  褚祁昭接過手機,按了兩下,屏幕裂得跟蜘蛛網似的,但還能亮,鎖屏壁紙是一張很普通的山景圖,看不出什麼信息。

  他試了幾個密碼,都不對。


  「忘了。」褚祁昭把手機往枕頭邊上一丟,沖何苗笑了笑,「姐,你們救我的那天,看見我身上有沒有別的什麼?戒指啊項鍊啊之類的。」

  何苗想了想,「沒有,就這,鞋都沒了一隻。」

  褚祁昭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包著紗布的右腳,腳趾頭動了動。

  「成吧。」他把最後一口蘋果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救命之恩,等我發了財請你們吃飯。」

  何苗挑眉,「你先顧好你自己吧,我們順道過來看看,下午就回市里了。」

  「你要不要跟車回去?到市里方便點。」

  褚祁昭看了看鄭大夫坐在藥櫃後面戴著老花鏡看報紙的側影,搖了搖頭,「再歇兩天,我這腳走不了遠路。」

  何苗他們走後,鄭大夫從眼鏡上方看過來,「想起來了?」

  「沒。」褚祁昭往床上一倒,胳膊枕在腦袋底下,「蹭你房子住。」

  他總覺得不對勁。

  按說他摔了一跤,撿回條命,碰上個管吃管住的老大夫,再蹭幾天就該走了。

  可他腦子裡有時候會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特別亮的白光,特別響的動靜……

  把腦子摔壞了就慘了。

  他把手舉起來,對著光看自己的指頭,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幾道舊繭。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總覺得他的手比以前好看了,但又比以前粗糙了。

  鄭大夫端著碗麵條過來,碗往床頭柜上一墩,筷子拍在碗沿上,「吃飯。」

  褚祁昭聽到吃就立刻坐起來,吸溜了一口面。

  「大夫。」他含糊不清地說,「我明天就走。」

  鄭大夫擺擺手,沒說話也沒問他怎麼不答應和何苗一起走,轉身回藥櫃那邊去了。

  第二天一早,褚祁昭把床鋪收拾整齊。

  鄭大夫給他換了一次藥,又塞了個塑膠袋給他,裡面是消炎藥和一卷紗布。

  「走之前把帳結了。」鄭大夫說。

  褚祁昭站在診所門口,陽光照在他臉上,他把塑膠袋往肩膀上一搭,轉身對鄭大夫咧嘴笑:「大夫,我記著呢,回頭雙倍還你。」

  「滾蛋。」鄭大夫擺擺手,轉身回去了。

  褚祁昭沿著村道往外走,那條路通向鎮上,有長途汽車站。

  他右腳還有點瘸,出了村子是條柏油路,兩邊是稻田,稻子還沒黃,綠油油的一片。

  褚祁昭把塑膠袋在手裡甩著圈,忽然停住了腳步。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稻葉的味道。

  他站在路中間,陽光曬得後脖子發燙,遠處有輛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裝著塑膠袋的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跡,像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子。

  拖拉車經過他身邊時,他順手攔了一下,翻身爬上車斗,往稻草堆上一躺,「叔,帶我一程唄,到鎮上。」

  開拖拉機的漢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哪兒來的?」

  「山那邊。」褚祁昭仰面朝天,看著藍得發白的天空,嘴角叼著根稻草,「我找人去。」

  「找誰?」

  稻草在嘴邊晃了晃,「忘了,到鎮上再說。」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