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過後，眼前原本平坦的土地坍塌了。
褚祁昭皺了皺眉，巨大的炸響讓他略有些耳鳴，剛緩過來後頭又開始疼了。
白光和一些零碎的片段在他腦子裡閃。
褚祁昭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頭，抬眼看到了空中幾架正在往這邊來的飛行器。
他轉身想找飛行器離開這，卻看到了後邊也有幾架飛行器。
褚祁昭後退了幾步，看著在不遠處降落下來的飛行器。
飛行器的機身上有標，是時家的。
退無可退，褚祁昭便也不退了。
他站在原地，想著自己又沒犯事，如果被抓了，希望裴霄意能把他撈出來吧。
兩台飛行器，其中一台下來的人趕去了坍塌處露出來的地下室，另一台則下來了一個人。
纖細、長發、高挑、冷漠……
這幾個詞淋漓盡致地描繪了他所看到的那個身影。
長發未束，頎長的身形如竹一般清瘦，長腿邁出飛行器，隔著如此之遠的距離都能看清那個令人心驚的輪廓。
褚祁昭挑了挑眉，逐漸看清了那張臉。
怎麼說呢。
出水芙蓉？還是高山雪蓮？這些形容詞都不足以形容他所看到的人。
褚祁昭視線下滑，不動聲色地將這個美人掃視了一遍。
喲，還是個男的。
褚祁昭還未來得及將視線從那美人身上收回，就看見對方雲言棲徑直朝他走來，踏在碎石上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褚祁昭本能的反應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他甚至連來人是誰都還沒弄清楚。
就算是美人也不能隨便近身啊。
可對方沒有給他思考的餘地，步步逼近，最終停在僅一步之遙的地方。
那張精緻到近乎失真的臉貼近，一雙藍色的眸子翻湧著褚祁昭看不懂的情緒。
褚祁昭微微蹙眉，他不喜歡被人這樣盯著，尤其是被一個陌生人，以這樣一副受傷的眼神。
搞得他像負心漢，把人騙心騙身那種。
還沒等他想明白，視線里又闖入了另一個人影，雙手插兜，神色冷淡，面容深邃。
宿知清。
這個他認識。
身後傳來腳步聲，褚祁昭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過去。
他兒子。
那個臉色蒼白、虛弱地靠在別人懷裡、卻還掙扎著想要站直的小傢伙。
褚祁昭的眉頭擰了起來，心裡湧上一股煩躁。
看見自己兒子那副虛弱的樣子，雖然不至於說有多深的感情，但本能的不爽還是有的。
美人一步步逼近，藍眸緊盯著褚祁昭，「你是誰？」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褚祁昭收回目光，面不改色道，「我是裴霄意先生的助理，林尋，奉命前來確保褚郁先生的安全。」
他注意到，當「林尋」兩個字落進對方耳朵里時，那omega的眉頭皺起。
然後褚郁上前拉住了雲言棲，「爸爸……」
褚祁昭：「？」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褚郁叫雲言棲什麼？
他兒子的爸……
那不就是他嗎？他褚祁昭啊！
褚祁昭心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異樣，他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他站在原地，腦子轉得飛快。
他失憶了，不記得之前的事，但他知道自己和褚郁的關係。
可現在褚郁叫另一個人「爸爸」。
褚祁昭抬起手，食指左右晃了晃，指著兩人，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困惑，「他是你爸？」
褚郁愣了一下：「？」
褚祁昭又追問：「親生的？」
褚祁昭又仔細看了看兩人，褚郁長得的確是像他，但此刻兩人站一塊，那眉眼之間確實有幾分相似。
那麼，邏輯上而言……
美人是雲言棲？
不太可能，雲言棲不是失蹤了嗎？
「跟我走。」那omega說。
褚祁昭放下手，重新看向他，語氣里不自覺帶了幾分逗弄，「不走。」
那omega的臉色更冷了，那雙藍眸死死地盯著他，毫不掩飾其中的……那是什麼情緒？憤怒？急切？
褚祁昭不想深究，他和這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集，在他的記憶里確實如此。
腰側別著的那把能源槍貼著皮膚，傳來冰涼的觸感，褚祁昭慢慢放鬆了自己緊繃的肩頸，用插兜的姿勢掩飾住自己下意識想去摸槍的舉動。
「親生的。」褚郁替雲言棲回答了那個問題。
褚祁昭停住了動作，再次將視線移回雲言棲臉上。
他認認真真地把對方重新打量了一遍。
那張臉確實有讓人反覆審視的價值，眉眼間與褚郁的相似之處這下看得更清楚了。
同樣的輪廓走勢，同樣的眼型，只是褚郁的線條更柔和些，而雲言棲是冷冽中帶著一種內斂的銳意。
氣質這種東西確實是會遺傳的。
「跟我走。」那omega再一次重複，語氣生硬。
褚祁昭看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能看出來，這個人現在全靠一口氣撐著，再有一點刺激可能就要失控。
他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謎團里，腦子裡那些零碎的白光片段隱隱約約又在翻湧，卻什麼都抓不住。
但對方如果是褚郁的親生爸爸……
那麼，對方也就是雲言棲。
他的妻子？
褚祁昭收斂了那一副偽裝出來的老實傻楞模樣，語調輕浮地吐出兩個字，「行啊。」
雲言棲隱隱不受控的情緒收斂了些，褚祁昭看見那雙藍眸中的情緒複雜起來，像是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更像是在這兩個字里辨認著什麼熟悉的腔調。
但褚祁昭已經不看他了，抬腳就往那omega的飛行器方向走。
自己走，好過被別人押著走。
從宿知清身邊路過時，褚祁昭感覺到對方投射過來的視線里滿是戒備和狐疑，顯然對他這突如其來的順從極不信任。
褚祁昭走到飛行器旁邊，靠著機身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雲言棲還在原地，眼睛緊盯著他，正跟褚郁說著什麼，褚郁低聲應著，臉色依然蒼白，但情緒似乎穩定了些。
而後雲言棲轉過身，朝飛行器走來。
褚祁昭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沾的灰。
他不知道這個叫雲言棲的omega接下來會把他帶去哪裡，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如果雲言棲是褚郁的爸爸，在這一點上應該不會有危險。
飛行器的引擎聲響起，褚祁昭抬起頭，看見雲言棲已經跨進艙門，正側身站在艙口。
這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什麼都無所謂的語氣，連哄人的時候都像在敷衍。
雲言棲收在袖中的手攥緊了又鬆開，「上來。」
褚祁昭抬腳跨上了飛行器，艙門在後面關閉，所有嘈雜的聲音和氣味也都隔絕在外。
這片空間內只剩下他和眼前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