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厭驚吃完飯,走到窗邊,語氣平靜:「丹藥已成,可以治眼睛了。」
黎畔吃美了,腦子罷工,還跟著重複:「對對對,治眼睛……」短暫的死寂過後,「噗!!!」
黎畔將嘴裡的湯全噴了,然後連滾帶爬過來,走近時下巴還在淅淅瀝瀝。
時厭驚:「……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黎畔抬手抹乾淨,聲音訥訥:「師兄,你別騙人啊,這事開不得玩笑……」
話都沒說完,時厭驚將丹藥掏了出來。
「清明丹,沒錯吧?」
黎畔湊近,都快瞪成對眼。
一直沉默的溫不休抬起手,接過放在鼻尖嗅了嗅,更長時間的安靜過後,溫不休問道:「你是煉丹師?」
「半個。」時厭驚說,「主修功法,沒別的,純好戰。」
黎畔那表情像是被已經咽下去的飯噎住了。
「是清明丹。」溫不休說:「中上品。」
「那就吃吧。」時厭驚漫不經心,「管用再煉。」
黎畔終於開口了:「師、師兄啊,你又是續靈丹又是清明丹的,就算是咱們宗門的煉丹長老,也未必能這麼短時間內全部拿出來啊。」
時厭驚聞言神色嫌棄。
不同於修士,煉丹、煉器、符籙,需要感應極為精妙的天地造化,想學是一碼事,能不能學會是另一碼事,就說化神期大能,可以煉丹的都沒幾個,所以一般宗門能有個下品煉丹師,都算不錯了,這玩意實打實看命。
溫不休飛來一個儲物袋。
時厭驚抬手接住,神識一掃:「豁!這麼大方?」
清明丹並非十分難得,但溫不休如今獨木難支,黎畔修為不夠,若非時厭驚,他拿不到這顆必要的丹藥,所以多大的代價都值得。
「行了,小孩去修煉。」時厭驚拍拍黎畔的頭,「別偷懶。」
黎畔高興慘了,「嗯!那就麻煩師兄了!」
溫不休沒有耽擱,直接吞了。
不過三息,眼眶便傳來一陣灼熱,而他如今這身體,疼痛可謂牽一髮動全身,不多時頭也跟著疼起來,然後完蛋了,周身骨血全部來湊熱鬧,宛如回到了剛失去修為的那會。
溫不休輕輕倒在軟榻上,蒼白削瘦的手指無意識攥緊被子,白的觸目驚心。
時厭驚大步而入。
清明丹除了治療眼睛,也有修復筋脈的功效,靈氣清明,游貫而行,斷裂的位置疼得人難以招架。
溫不休開始還能壓抑住,隨後抽氣聲便急促起來。
淤血從喉頭衝出,他猝不及防,險些被嗆到。
時厭驚看不見情況,索性拿掉了覆眼的鮫紗。
溫不休明顯是讓疼糊塗了,灰白的眼瞳完全渙散,半闔著,再無絕世天驕的痕跡。
時厭驚微微一怔,然後動作放輕,一手墊著溫不休的脖頸,一手握在腰間用力,將人抱了起來。
溫不休就這麼微微側身枕在了時厭驚肩上。
時厭驚騰出一隻手貼上他的後背,精純的靈力一點點滲入。
溫不休意識模糊間感受到了絲絲清涼,恰到好處,既不會過猛衝擊筋脈,又不會太弱毫無作用,也是這個當口,溫不休明白了時厭驚為何能煉丹。
他對自身靈力的掌控的確逆天。
溫不休吐出的黑血染濕了時厭驚一個肩頭。
漸漸地,渾身抖如篩糠的人安靜了下來。
「眼睛如何了?」
「不疼了……」溫不休嗓音很輕,吹的時厭驚耳膜一陣陣發鼓。
「那就行。」時厭驚沒有亂動。
溫不休緩慢睜眼,看到一張輪廓流暢的側臉。
而此刻他的眼神中沒有茫然沒有溫潤,是一派難以形容的清明。
溫不休斷定,時厭驚已不是從前那個時厭驚了。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修真界,即便是臨時道侶,給他丹藥療傷,已難能可貴。
時厭驚等他穩定了才將人放回榻上,自己一個術法淨身,再給溫不休擦乾淨嘴角的血。
溫不休感受著,第一次對「道侶」有了個雛形輪廓的認知。情況不會比現在更差,而時厭驚是唯一一個願意為他煉丹療傷的人。
就在時厭驚打算離開的時候,手腕被一把握住。
溫不休說:「我會對你好的。」
時厭驚挑眉,「就因為我給你續靈丹還有清明丹?」
按照溫不休儲物袋裡的東西,時厭驚覺得抵得上這兩類丹藥了。
「不夠嗎?」溫不休反問,他曾經天驕無雙,守護宗門保護師弟師妹,在感情一事上毫無涉獵,溫不休總是很忙,百年春秋,物是人非,如今慢下來,落魄了,那口熱湯才彌足珍貴。
不是非得要愛,要喜歡,要死去活來才能合籍,恩情亦足夠。
溫不休仇恨不過夜,報恩百倍還,他即便拿時厭驚當兄弟家人,也會對他好的。
如果有天真的逆天而行,道運絕佳,藉助道侶身份,他願意同時厭驚共享一切。
「當然,如果未來你有喜歡的人了,我可以放你離開。」溫不休補充。
時厭驚樂了,「算了吧,我還是更喜歡修道。」
溫不休:「巧了,我也是。」
時厭驚蹭了蹭鼻子,有那麼一刻,竟然覺得他這個說法也不錯,至少溫不休是個可以託付後背的人。
「那你還喜歡宋長賦嗎?」溫不休突然問。
時厭驚下意識:「我什麼時候喜歡過他?」
溫不休按捺住語氣:「我明白了。」
周遭安靜了一會兒,溫不休沒等到時厭驚拒絕。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煉丹了。」
時厭驚聊的挺舒心,起身回了靈脈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