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第二天醒來時，先覺得睡袋有點涼。
她把自己裹得更緊，翻了個身，想再睡五分鐘。
系統立刻彈出提示。
【宿主體溫：35.8℃。】
【暗質冰毒活躍度：17%。】
方從靈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沒太當回事。
遺蹟里的晝夜溫差大，帳篷外又有風，降一點體溫很正常。她以前在垃圾場睡廢棄金屬箱，冬天凍得更厲害，也沒出過什麼事。
直到韓姐在外面喊集合，她才慢吞吞爬起來。
剛穿好工裝，指尖便傳來一陣麻木。
方從靈低頭看去，自己的手指白得有點不正常，像被冰水泡久了。她搓了搓手，又往掌心哈了口氣。
沒有用。
寒意沒有停在皮膚上，而是順著骨頭往裡鑽。
「怎麼這麼冷……」她小聲嘀咕。
系統給出的紅色警告浮在眼前。
【暗質冰毒第一次發作前兆。】
【建議宿主立刻停止行動，尋找高能量熱源。】
方從靈看完，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她是覺得系統有點誇張。
她今天還要跟隊伍行軍，後勤人員本來就少。再說她身上還存著灰鬣犬肉，等找到合適地方就能燉一鍋，怎麼能因為有點冷就請假？
方從靈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戴好手套，跟著隊伍離開營地。
剛開始，她還能正常走路。
隊伍沿著第二區邊緣向北推進，目標是探查一片剛被無人機標記出來的骨塔遺址。地面仍舊濕滑，灰霧比昨天淡了一些，遠處偶爾傳來未知星獸的低吼。
韓姐走在她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方從靈，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有點困。」
「昨晚沒睡好？」
「睡好了。」
方從靈說完，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韓姐停下腳步，轉頭看她：「冷？」
「還行。」
她不想讓人擔心，便故意把聲音說得輕鬆。可她剛往前邁出一步，膝蓋就有點發僵，鞋底踩進灰泥里，險些沒拔出來。
林朔從旁邊扶了她一下：「你臉怎麼白成這樣？」
「天生白。」
「你昨天不是這個顏色。」
方從靈抽回手，繼續走：「我餓了就會白。」
林朔想說什麼，韓姐已經皺著眉走過來。她一把拉下方從靈的手套，露出的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你手怎麼回事？」
方從靈還沒回答，身體又打了個寒戰。
這一次比剛才明顯得多。
她牙齒輕輕磕了一下，呼出的氣在面罩里凝成一層白霧。寒意從心口擴散到四肢，像有人在她血管里塞進細小冰塊，走一步就磨得骨頭髮疼。
韓姐臉色變了：「醫療員！」
隊伍立刻停下。
醫療員提著檢測箱跑過來，先讓方從靈坐到便攜椅上，再將體溫探針貼到她頸側。幾秒後，儀器發出短促警報。
「體溫32度，還在下降。」
韓姐一驚：「她剛才還在走路。」
「這不正常。」醫療員迅速調出曲線圖，「常規失溫不會降得這麼快，而且她末梢循環異常，熱量像被什麼東西持續抽走。」
方從靈聽著，腦子已經開始發鈍。
她想說自己沒事，可嘴唇發麻，開口時聲音很輕：「我就是有點冷。」
醫療員沒有理會，取出應急加熱毯裹到她身上。
加熱毯亮起暖黃色光，內部的熱循環全開。可方從靈蜷在裡面，只覺得最開始有一點熱意碰到皮膚，隨後便被身體裡的寒氣吞得乾乾淨淨。
儀器上的溫度還在掉。
31.6℃。
31.2℃。
30.8℃。
醫療員額頭冒汗，立刻換上高功率熱源貼。
依舊沒用。
韓姐蹲在方從靈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那種滲人的冷。
「方從靈，你有沒有哪裡疼？」
方從靈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
周圍人的臉都像隔了一層白霧，聲音也變得很遠。她只覺得冷，冷得心臟仿佛縮成一小團，連呼吸都帶著冰渣。
「沒有疼。」她慢慢說，「就是冷。」
霍岩走過來，神情沉得厲害：「能查出原因嗎？」
醫療員搖頭：「像是某種未知能量毒素，但檢測不到外部污染源。她的身體在主動吞噬熱量，普通加熱設備維持不住。」
「送回營地。」
「現在移動可能加快失溫。」醫療員抬頭，「而且營地距離這裡至少一個小時，等回去她體溫可能會降到危險線以下。」
霍岩看向周圍：「誰身上帶高階能量熱源？」
幾個隊員立刻翻找裝備。
有人拿出備用能源塊，有人搬來便攜爐芯，還有人提來高溫照明燈。那些設備圍在方從靈身邊，熱量不斷釋放，卻像落進深不見底的冰湖。
方從靈縮在加熱毯里，意識越來越沉。
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聽見韓姐讓她別睡。
可她困得厲害，眼皮像壓了塊石頭。
就在這時，一絲極淡的暖意從遠處傳來。
很弱。
卻和周圍那些設備釋放的機械熱量不同。
那是一種能讓她身體本能放鬆下來的溫度，乾淨，穩定，像寒夜裡唯一沒有熄滅的火。
方從靈模糊地偏過頭。
她看見不遠處站著一道黑色身影。
夜昭。
他站在人群外，銀灰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周圍人都在忙，只有他沒有說話，也沒有靠近。
可那股溫暖，分明就是從他那裡傳來的。
方從靈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
她掀開加熱毯，踉蹌著站起來。
韓姐嚇了一跳：「你要去哪？」
方從靈沒回答。
她走得不穩，腳下像踩著軟綿綿的雲。醫療員伸手想扶她，卻被她避開。那點溫暖在前面牽著她，讓她一步一步穿過人群。
夜昭看見她靠近，眉頭微微壓下。
他讀不清周圍人急切的口型，只能看見方從靈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發紫，連走路都像隨時會倒下。
她在發抖。
很厲害。
夜昭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方從靈終於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確認了熱源位置。下一秒，她整個人直直撞進他懷裡。
夜昭身體微僵。
方從靈的額頭抵在他胸口，雙手繞過他的腰，用盡力氣抱住。她冷得沒有知覺，像抱住一塊終於能救命的暖石，半點都不肯松。
她甚至把臉埋進他外套里，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
「你身上好暖。」
夜昭垂下頭。
隔著黑色外套，他第一次清晰感覺到她的體溫。
冷得驚人。
那股刺骨寒意透過衣料鑽進他的感知，可與此同時，他胸口深處那點沉寂許久的溫度也被她牽動，緩慢擴散開來。
方從靈抱得更緊，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周圍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韓姐站在原地，嘴巴微張。
林朔手裡的能源塊差點掉下去。
醫療員還舉著檢測儀，屏幕上的數字卻已經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個向來冷得像一塊冰、誰都無法靠近的夜昭，被一個後勤小姑娘死死抱住。
而夜昭垂著眼，看著懷裡冷得發抖的人。
他沒有把她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