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捏住水杯時，指尖傳來一陣不正常的涼意。
杯子裡裝著剛燒開的熱水，杯壁明明燙手，她卻只感覺到了極淡的溫度。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幾秒，立刻調出系統面板。
【暗質冰毒活躍度：12%。】
【預計本次發作時間：四小時內。】
【距離上次發作：七天。】
果然來了。
方從靈放下水杯，快速翻開物資箱。
昨天睡前她便算過時間，提前從後勤倉申請了兩件保暖內襯，又把剩下的加熱貼全帶了回來。只是她沒想到，暗質冰毒會從一早就露出預兆。
上次發作時，營地所有加熱設備都沒有效果。
醫療艙、熱能毯和藥劑只能延緩失溫，真正讓她體溫恢復的是夜昭。
這個認知讓方從靈拉衣服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得主動去找他。
還得開口請求他把自己塞進軍大衣里。
方從靈閉了閉眼，決定先靠自己撐一會兒。
她穿上第一層保暖內襯，又套了一件恆溫背心。加熱貼沿著腰腹和後背貼滿，外面再罩上厚實工裝服。
三層衣服把她裹得圓了一圈。
林朔掀開帳篷，看見她時愣住了：「你要去中層過冬？」
「我冷。」
「今天營地溫度二十八度。」
方從靈面不改色地扣好領口：「我體寒。」
林朔看她臉色正常，沒多想，只把早餐盒遞過來：「韓姐讓你吃完去北側集合，今天做最後一批集中採集。」
方從靈接過餐盒，指腹越發冰涼。
她吃了兩份高熱量早餐，又沖了一杯赤髓莖粉。體內能量暫時充足，寒意卻仍從骨頭深處緩慢滲出。
上午八點，全隊離開營地。
最後一批樣本集中在北側低地，距離中層邊界較遠。霍岩安排兩個戰鬥組外圍警戒，研究組負責採集，後勤則統一封裝運送。
夜昭站在隊伍最前方。
他的右手重新換過繃帶，手指活動看不出異常。
方從靈隔著人群看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暗質冰毒活躍度還在升高。
【17%。】
【體表溫度：三十四點八度。】
她把雙手揣進口袋，借著搬運樣本的動作加快血液流動。三層衣服和加熱貼都在發揮作用，貼著皮膚的位置甚至有灼熱感，可手腳依然越來越冷。
韓姐很快察覺異常。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衣服穿多了，有點悶。」
「悶會嘴唇發白？」
方從靈下意識抿住唇。
韓姐伸手碰了碰她額頭，指尖剛貼上去便皺起眉：「這麼涼？寒毒又發作了？」
上次的事只有隊內核心成員知道，醫療員也將她的症狀暫時歸為遺蹟能量中毒。
方從靈點了下頭：「剛開始，還能撐。」
「回營地進醫療艙。」
「沒用。」
她看向遠處的夜昭。
韓姐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表情變得微妙。
方從靈耳根發熱，趕緊解釋：「上次只有夜昭附近的能量場能壓製冰毒，這是物理治療。」
韓姐輕輕「嗯」了一聲，沒有發表看法。
她越平靜，方從靈越覺得自己這番解釋多餘。
「我再觀察一會兒。」
她不是不想求助，只是周圍人太多。
上次發作時她冷得意識不清，抱住夜昭還能當作本能。現在讓她清醒地走過去，再主動鑽進他衣服里，難度比單挑一頭C級赤甲螳螂還高。
十分鐘後，暗質冰毒活躍度升到百分之二十五。
方從靈的腳步開始發飄。
手裡的樣本箱明明不重，她卻覺得指關節僵硬得快要握不住。加熱貼持續釋放高溫，熱量卻像被一層無形屏障擋在身體外。
韓姐直接接過箱子：「別逞強。」
「我沒……」
方從靈話沒說完，便打了個寒顫。
牙齒險些磕在一起。
韓姐指了指夜昭的方向：「去吧。」
附近幾個後勤隊員齊刷刷低下頭，看似認真整理物資，餘光卻都往這邊飄。
方從靈深吸一口氣。
活命重要。
臉面暫時可以不要。
她穿過採集區，朝夜昭走過去。
夜昭早已發現了她的異常。
從半小時前開始，她的動作便越來越慢，臉上也失去了血色。此刻她裹著厚重衣服，每走一步，肩膀都在輕微發抖。
他沒有繼續巡查，站在原地等她靠近。
方從靈走到他面前，嘴唇已經發白。
「那個……」
她抬頭看著他，準備好的話忽然變得難以開口。
夜昭垂眼看她。
方從靈攥緊口袋裡的手，硬著頭皮道：「我可能又要發作了，你能不能……」
一陣寒意衝過心臟。
她的話斷在中間，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下去。
夜昭看懂了。
他沒有讓她繼續說。
修長手指搭上軍大衣的拉鏈，往下一拉。黑色衣襟向兩側分開，他側過身體，沉默地為她讓出一個足夠容納的位置。
方從靈怔了一下。
他準備得太自然，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過來。
身後隱約傳來工具落地的聲音。
有人假裝咳嗽。
還有人迅速轉頭，卻在運輸車的反光板里繼續看。
方從靈的臉迅速發燙，身體卻冷得厲害。她沒再猶豫，低著頭鑽進夜昭敞開的軍大衣里。
夜昭抬起手臂，將寬大的衣襟合攏。
方從靈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熟悉的溫度立刻包裹過來，冰毒帶來的刺骨寒意像是遇到克星，從心臟周圍一點點退開。
隔著三層衣服，她依舊能感覺到他身體裡的熱量。
夜昭一隻手扣住衣襟，另一隻手虛攏在她肩側，避免碰到右手的傷口。
方從靈把臉埋得很低。
附近太安靜了。
平時採集設備一直在響，現在每個人都像學會了無聲工作，連搬箱子的動作都輕了不少。
他們一定都在看。
方從靈索性閉上眼，當周圍人不存在。
夜昭的氣息很安靜。
聽不到呼吸，也感受不到多餘動作，只有穩定熱量不斷傳來。她僵硬的手指慢慢恢復知覺，貼在身上的加熱貼也終於有了暖意。
睏倦隨之湧上來。
方從靈靠著他，意識逐漸模糊。
軍大衣里很暗，耳邊卻有一道清晰聲音。
咚。
咚。
夜昭的心跳很慢，也很穩，每一下都隔著胸腔傳進她耳中。
方從靈迷迷糊糊往裡貼近一點。
就在她側臉真正貼上他胸口的那一刻，那道平穩的心跳，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