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垂在身側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懷裡的人沒有察覺。
方從靈閉著眼，呼吸逐漸平穩。她的額頭貼在他胸前，幾縷碎發被軍大衣裹在中間，隨著呼吸輕輕擦過他的頸側。
那點觸感很清晰。
夜昭能感覺到她靠過來的重量，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剛才失去了原有節奏。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方從靈的臉色仍有些蒼白，嘴唇卻已經恢復淡淡血色。她縮在衣襟里，只露出半張臉，三層衣服把身體裹得很厚，依舊輕得像沒多少重量。
周圍的人全在忙。
至少表面如此。
林朔抱著一隻樣本箱，已經在同一條路線上走了第三遍。他經過兩人附近時，目光直直看向前方，嘴角卻壓不住。
韓姐拿著記錄板站在運輸車旁，手指半天沒有划動屏幕。
C組長更直接，背過身打開隊內內部群。
【你們看到了嗎？】
消息剛發出去，下面瞬間跳出十幾條回復。
【看到了。】
【正在現場，視覺清晰。】
【夜隊主動開的衣服。】
【上次是誰說夜隊有接觸應激？】
【那得分人。】
霍岩從警戒區回來時，看到的便是所有人表面工作，眼神卻往同一個方向飄的詭異場面。
他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
夜昭站在採集區邊緣，軍大衣里裹著方從靈。後者像是睡著了，夜昭則面無表情地保持著姿勢，連站立角度都沒變。
霍岩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他認識夜昭的時間比在場任何人都長。
這個人三年前失去五感後，便無法正常接受外界刺激。醫療人員給他檢查都必須提前確定距離，更別說讓誰靠在懷裡睡覺。
方從靈是唯一的例外。
而這個例外似乎正在變得越來越徹底。
霍岩收回目光，走到韓姐身邊：「冰毒發作？」
韓姐點頭：「已經壓制下去了。」
「預計還要多久？」
「上次半小時左右。」
霍岩看了眼時間，轉身安排隊伍繼續採集。
沒有人敢在夜昭面前說什麼，內部群卻已經刷得停不下來。
半小時後，方從靈的體溫恢復正常。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暗質冰毒活躍度：5%。】
【本次毒素髮作已壓制。】
她睜開眼，先聽見的是夜昭的心跳。
仍然慢而穩定。
意識徹底清醒後，她才想起來自己在哪裡。
方從靈身體一僵，緩慢從他懷裡退開。
夜昭配合地鬆開軍大衣，給她讓出空間。
外面的光線照過來，方從靈眯了下眼，緊接著便看見不遠處一排各忙各的隊友。
林朔正在整理樣本箱，箱子是反的。
C組長拿著掃描器，對準了一塊普通石頭來回掃描。
韓姐表情最正常，只是看見她出來後，意味深長地彎了下嘴角。
方從靈的臉迅速燒起來。
她轉向夜昭，小聲道：「謝謝。」
夜昭看清她的口型，拉上軍大衣。
拉鏈一路扣到領口，他神情平靜地轉過身，繼續沿外圍警戒，好像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協助。
方從靈站了片刻，也努力裝作若無其事。
她回到運輸車旁，抱起剛才沒搬完的樣本箱。
林朔立刻往旁邊讓路，臉上的笑卻十分明顯。
方從靈瞪他：「你笑什麼？」
「沒什麼。」林朔努力繃住表情，「就是覺得今天挺暖和。」
「二十八度，當然暖和。」
「對，你說得都對。」
方從靈耳朵紅了一路。
她能打C級星獸，也敢衝進高輻射花海。可這些人時不時飄來的眼神，比星獸還難應付。
好不容易熬到採集任務結束，韓姐又單獨叫住了她。
兩人走到臨時倉庫後方。
方從靈先發制人：「我沒有耽誤任務，寒毒也壓制下去了。」
「我知道。」
韓姐看著她，「我只是想問問，你和夜昭現在是什麼關係？」
「能有什麼關係？」
方從靈回答太快，差點咬到舌頭。
韓姐沒說話，安靜等她繼續。
方從靈硬著頭皮補充：「純粹是……物理治療需要。他的精神力剛好能壓制我體內的毒素，這屬於特殊能量療法。」
「哦。」
韓姐把這個字拖得稍長。
方從靈被她看得臉熱：「真的是治療。」
「我沒說不是。」
「那你為什麼用這種表情？」
「我什麼表情？」
韓姐臉上的笑意更深，「夜昭願意配合，你身體也能恢復，這是好事。以後再發作，別一個人硬撐。」
方從靈總覺得她話里還有別的意思，卻找不到證據。
回到帳篷後，她拉上入口，整個人撲到床上。
臉埋進枕頭裡，剛安靜三秒，又想起自己主動鑽進夜昭大衣的畫面。
全隊都看見了。
林朔的表情，C組長反著拿的掃描器，還有霍岩那一下沒控制住的嘴角，全在腦子裡輪番出現。
方從靈抱住枕頭，在床上滾了一圈。
兩圈。
等她滾到第十圈，頭髮已經徹底亂了。
「我只是治病。」
她對著帳篷頂認真解釋。
沒人回應。
方從靈捂住臉，腦中卻又響起夜昭的心跳聲。
她只是借一點溫度，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像在占人便宜？
為了轉移注意力，方從靈翻身坐起，把白天採回來的彩焰花拿出來。
十二朵花都保存完好。
她留下兩朵作為樣本，剩餘花瓣拆下清洗，又從系統商城兌換了一隻耐輻射玻璃壺。
按照系統提示，彩焰花不能直接煮。水溫需要控制在八十度，花瓣浸泡三分鐘，才能保留最多的精神能量。
熱水倒入壺中，三色花瓣緩慢舒展。
紅、藍、金三種微光在水裡交融，形成一層薄薄的能量霧。味道很淡，像某種微甜的草木香。
【彩焰花茶製作成功。】
【獲得積分：200。】
【食用效果：補充精神力，緩解精神疲勞。】
方從靈倒出半杯，小心嘗了一口。
入口微甜，喝下去後，連續奔波帶來的疲憊很快減輕。精神力也像被柔和能量包裹，恢復速度明顯加快。
她滿意地點頭，決定把剩下的裝進保溫瓶。
帳篷外，夜昭的腳步停住。
他原本只是經過，卻在花茶成形時捕捉到了一絲特殊能量波動。
那股波動溫和而清晰，與方從靈的精神力有幾分相似。
夜昭站在入口外，沒有掀開帳篷。
裡面偶爾傳來玻璃杯輕碰桌面的動靜。他看不到壺中花茶的顏色，也聞不到任何味道，卻能清楚感知那股能量。
他在帳篷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