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第二次檢查系統地圖時，最後一個灰色光點仍在東北方向閃爍。
前一天回收探測樁，她已經完成了彩焰花和石髓果的打卡。回營地後，她又從赤甲螳螂腿肉中解鎖一種食材。
如今十二種未記錄食材，只剩灰燼苔。
【枯骨花園未記錄食材：11/12。】
【灰燼苔：生長於高輻射岩層縫隙。】
【目標區域：中層入口邊界。】
再差一種，高級商城權限便能解鎖。
方從靈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關掉系統面板，走向韓姐。
「北側還有兩組舊探測樁沒回收。」
韓姐頭也沒抬：「已經讓C組去了。」
「東北岩壁附近的信號記錄器好像還在。」
「今天早上剛拆完。」
方從靈沉默兩秒，又道：「那損壞的設備外殼要不要帶回來？部分合金還能重複利用。」
韓姐終於抬頭看她：「你想去哪？」
「外圍東北邊緣。」
「不批。」
「我還沒說理由。」
「昨天你去了西北邊緣，帶回來一頭C級赤甲螳螂，夜昭的手也差點被切穿。」
韓姐合上物資清單，「最後一天，所有人集中行動，不再批准個人外出。」
方從靈試圖爭取：「灰……東北邊緣可能還有遺漏樣本。」
「研究組的指標已經完成。」
「也可能有沒記錄過的靈植。」
「那也不值得現在冒險。」
韓姐態度明確，「再過一天就撤離。你老老實實待在隊伍里，別想找藉口溜出去。」
方從靈失望地離開倉庫。
她在營地里轉了一圈，腦中不斷計算距離。
灰燼苔所在的位置離這裡大約十公里，正常速度一個半小時可以往返。如果跑快一點，再除去採集時間，一個小時便足夠。
問題是今天所有人都在。
後勤組集中整理物資，戰鬥組負責拆除警戒設備，霍岩還要求每小時核對一次人數。她若平白消失，韓姐很快便會發現。
方從靈坐到運輸箱上，摸出一顆石髓果。
昨天她給夜昭一顆，自己還剩三顆。剝開灰色外皮，裡面的果肉半透明，像凝固的泉水。
她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脆得像梨。
系統提示還說石髓果能提高恢復速度，味道比普通營養液好太多。
方從靈吃完一顆，主意也慢慢成形。
上午的集中收尾結束後，下午會進行最後一批樣本採集。所有人都要進入北側低地，營地只留下兩個值守人員。
只要趁採集時離開，再從東側繞過去，短時間內不會被發現。
唯一的問題是夜昭。
昨天她以為自己一個人外出，結果他在身後跟了全程。
方從靈抬頭看向警戒線。
夜昭站在那裡，右手依然纏著繃帶。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方從靈立刻低頭，假裝整理背包。
不能讓他發現。
午飯後，全隊按計劃出發。
這次採集範圍不大，卻關係到撤離前的樣本封存。研究員全都進入低地，後勤組在運輸車與採集區之間往返，戰鬥組分散在外圍。
方從靈表現得格外老實。
她連續搬了五趟樣本，又幫韓姐核對了一遍封存編號。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最後一批赤晶藤吸引，她才放下空箱子，悄悄從運輸車後方繞出去。
東北方向有一條狹窄岩道。
方從靈避開外圍警戒隊員，借高大藤蔓遮擋身影，很快離開低地。
確認沒人追來後，她撒腿就跑。
系統地圖展開，最後一個光點距離不斷縮短。
九公里。
七公里。
五公里。
她這幾天對外圍地形已經十分熟悉，能避開的輻射區全部繞開，遇到低級星獸也不糾纏，只靠速度甩在身後。
跑出十分鐘後，方從靈回頭看了一眼。
岩道里空蕩蕩的。
這次夜昭沒有跟來。
她鬆了口氣，繼續往前。
又跑出一百多米，地面忽然多出一道細長影子。
方從靈腳步沒停，視線順著那道影子往後移。
黑色長靴踩過碎石，軍大衣衣角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夜昭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知已經跟了多久。
方從靈沉默片刻。
這人走路真的沒有聲音。
她原本想問一句「你怎麼又來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昨天夜昭已經回答過。
她會出事。
而且韓姐說得對，他的手傷是因為她。現在趕他回去，夜昭多半也不會聽。
方從靈乾脆轉過身，加快腳步。
夜昭無聲跟上。
兩人沿岩道往東北前進。越靠近中層，周圍的植物越高大，原本只到膝蓋的紫色藤蔓逐漸長到腰間，骨樹也從三四米拔高到十幾米。
系統輻射監測數據不斷攀升。
【當前輻射指數：68。】
【當前區域：外圍邊界。】
方從靈取出防護面罩戴好，又回頭提醒夜昭：「前面輻射高，別離我太近。」
夜昭沒有照做，反而走到她身側。
他的精神屏障無聲展開，將周圍大部分能量塵埃擋在外面。
方從靈腳步微頓。
「你的手還沒好，別亂用精神力。」
夜昭看了一眼右手，表示無礙。
「傷口癒合得再快也是傷。」
夜昭仍沒有收回屏障。
方從靈知道勸不動，只能儘快完成採集。
最後一個光點已經不足一公里。
穿過兩排高大的灰骨樹，前方地勢逐漸下降。一道橫貫地面的黑色岩層出現在視野里，像某種巨大生物留下的燒灼痕跡。
岩層另一側，便是被標紅的中層區域。
方從靈停在邊界外，沒有越過去。
灰燼苔只生長在入口附近，她不需要真正進入中層。只要沿著這條岩層尋找，應該很快能發現。
她正要調出詳細定位，手腕上的輻射掃描器突然發出急促警報。
嘀——嘀——
屏幕上的數據從七十一路飆升。
九十。
一百二。
一百八。
方從靈神色認真起來。
她往前看去，這才發現黑色岩層附近的植物大得異常。
外圍隨處可見的赤晶藤，在這裡足有成年人的手臂粗。幾株彩焰花從岩縫中冒出，每一朵都接近臉盆大小，花瓣釋放出的能量光塵連成一片。
更遠處，一株紫心葉長到了半人高，葉脈間流動著濃稠微光。
這些靈植比外圍同類大了三倍不止。
夜昭已經走到她前方，精神屏障擴大，將兩人完全籠罩。
方從靈沒有急著採集。
她注意到岩層之間散落著不少金屬碎片。
那是科考設備。
一台折斷的探測車側翻在藤蔓下方，表面落滿厚重灰塵。旁邊還有損壞的防護箱、碎裂照明燈，以及幾根被某種力量擰彎的合金支架。
設備上的編號已經磨損大半，仍能看出屬於以前進入枯骨花園的科考隊。
方從靈走近兩步。
地面留下凌亂拖拽痕跡直延伸向中層深處。
她腕上的掃描器再次尖鳴，輻射指數猛地跳過二百。
這裡發生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