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蹲到那台側翻的探測車旁，撥開壓在上面的藤蔓。
合金外殼已經嚴重變形，右側履帶斷成兩截，像是遭受過正面撞擊。她用手指擦去表面的灰塵，露出一個模糊編號。
編號與營地里的舊設備屬於同一批。
三年前進入枯骨花園的科考隊，確實到過這裡。
夜昭站在她身側，精神屏障牢牢隔開周圍輻射。他的視線掃過黑色岩層，很快落在幾道凹陷痕跡上。
那些痕跡寬得驚人，邊緣還殘留著被高溫熔化的晶狀物。
方從靈看了一眼，沒有貿然觸碰。
她順著拖拽痕跡往前走了幾米，在碎石堆里發現一截露出的金屬帶。撥開幾塊石頭後，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記錄儀滾了出來。
記錄儀外殼裂開，指示燈早已熄滅。
「像是個人終端的外接記錄器。」
方從靈撿起來晃了晃，裡面傳出細小碰撞聲，「摔成這樣，應該不能用了吧？」
夜昭走近，目光落在開裂的能源槽上。
方從靈按了兩下啟動鍵，沒有反應。她本想放回去，系統卻在記錄儀表面標出一處微弱能量點。
【檢測到殘餘能源。】
【預計可維持運行：四十七秒。】
她趕緊清理掉按鍵縫隙里的碎屑，用鐮刀尖挑正錯位的能源片，再次按下啟動鍵。
滋啦。
記錄儀震動一下，布滿裂紋的屏幕亮起暗光。
方從靈手指一頓。
「居然真能用。」
屏幕上的數據大多已經損壞，只剩一個語音文件還在閃爍。文件時間顯示為三年前，記錄地點正是枯骨花園中層入口。
夜昭看了眼周圍，站到她與邊界之間。
方從靈點開文件。
劇烈喘息聲先從記錄儀里傳出，背景夾雜著密集警報。有人似乎正在奔跑，腳步雜亂，不時還有金屬碰撞和石塊崩塌的聲音。
一個男人急促喊道：「中層輻射超出預期，全隊撤退！重複，全隊……」
後半句話被刺耳雜音切斷。
方從靈調高音量，將記錄儀貼近耳邊。
混亂持續了幾秒，裡面傳來另一人的慘叫，緊接著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撞翻了設備。
男人的聲音重新出現，這次更低，也更恐懼。
「別回頭！快走！」
轟鳴聲自遠處逼近。
記錄儀里的人重重摔了一跤，喘息幾乎貼著收音口。最後一段聲音斷斷續續，方從靈只能勉強聽清幾個字。
「那個東西……醒了……」
滋啦！
屏幕徹底暗下去。
裂開的能源片冒出一縷白煙，再也沒有反應。
方從靈握著記錄儀，後背滲出一層涼意。
周圍異常生長的靈植，超過二百的輻射指數，還有地面那些巨大的凹痕，似乎都有了一個不太好的解釋。
三年前，中層有某種東西甦醒過。
那支科考隊遭遇了它。
「會是什麼？」
方從靈看向岩層另一邊。
中層深處被濃重的能量塵埃覆蓋。高大的骨樹在微光里只剩模糊輪廓，藤蔓偶爾擺動，仿佛那片區域正在緩慢呼吸。
夜昭伸手擋住她的視線，示意她後退。
方從靈回過神，立刻點頭：「我不進去。」
她今天是來找灰燼苔的。
中層有什麼，輪不到現在的她去研究。既然三年前一整支科考隊都被迫撤退，她和夜昭更不適合為了好奇心繼續深入。
方從靈把損壞的記錄儀裝進外側口袋。
不管裡面的日誌有沒有價值，帶回去總比留在這裡強。
她調出系統定位，最後一個食材光點已經近在眼前。
十五米。
方向就在探測車東側。
方從靈沿著黑色岩層快速尋找，視線掃過一條條狹窄石縫。系統光點不斷移動，最後停在一片垮塌的合金支架後方。
「找到了。」
她繞過支架，眼睛立刻亮起。
一叢灰白色苔蘚緊貼岩縫生長，顏色與附近積灰極為相似。若不是系統標出位置，就算從旁邊經過，也很容易將它當作普通灰塵。
半透明面板隨之展開。
【灰燼苔。】
【可食用，具有解毒功效。】
【處理方式：清洗晾乾後磨粉。】
【市場參考價值：每克一千星幣。】
【打卡條件：採集十克以上。】
方從靈盯著「一千星幣」看了兩眼。
岩縫裡這片灰燼苔至少有三十克。
也就是說，她面前貼著三萬星幣。
剛才那點背脊發涼的感覺頓時被衝散大半。
夜昭注意到她神情變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石縫。他只能感知到那裡存在一株能量微弱的靈植，不明白它為何能讓方從靈突然精神起來。
方從靈已經取出隔離袋和古舊鐮刀。
「十五秒就好。」
輻射掃描器還在不斷報警。這裡不能久留，她將袋口貼近岩縫，鐮刀側刃順著苔蘚根部平滑刮過。
灰白苔蘚整層脫落，準確掉進袋中。
她沒有連根挖走，只取成熟部分。另一隻手迅速收攏袋口，按下真空封存扣。
從蹲下到採集完成，剛好十五秒。
系統提示接連彈出。
【灰燼苔採集重量：二十八克。】
【打卡成功，獲得積分：220。】
【枯骨花園外圍區域食材圖鑑：12/12。】
金色光效在視野里舖開。
【恭喜宿主，外圍區域全食材打卡完成！】
【獲得全打卡獎勵大禮包×1！】
【高級商城權限開啟進度提升。】
【當前積分：3650！】
方從靈握緊拳頭，差點原地蹦起來。
十二種。
她進遺蹟以後翻過花田，鑽過竹林，掉進巨蛙洞，還險些被C級赤甲螳螂劈中，總算趕在撤離前把食材全部找齊。
三千六百五十積分也穩穩躺進了帳戶。
方從靈把灰燼苔貼身收好，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走，馬上回去。」
她現在只想找個安全地方打開禮包。
夜昭確認她不再往中層看，轉身走向來路。
方從靈跟出兩步，又想起那台廢棄探測車旁邊還有一塊完整記錄模塊。既然已經來了，順手帶回去也不費時間。
她轉身踩上一塊傾斜石板，彎腰去撿模塊。
腳下傳來一聲脆響。
石板本就被輻射腐蝕，受力後從中斷開。方從靈腳下一空，趕緊往旁邊跳開，碎石順著斜坡滾落。
大片灰塵被掀起。
夜昭已經回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拉離垮塌區域。
方從靈站穩後往下看去。
斷裂石板下面露出一截暗銀色金屬。
她起初以為那也是設備零件，直到灰塵散開，五根覆蓋著機械護甲的手指完整顯露出來。
那是一隻手。
一隻半掩埋在碎石下，屬於人類的金屬義肢。
方從靈的目光沿著手臂往裡移。
石板下方壓著一具穿科考防護服的遺骸。胸口防護甲向內塌陷，三個猙獰孔洞穿透軀幹，像是曾被某種巨型利爪一擊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