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把「霜牙裂谷」的任務通知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確認不是自己眼花後，她立刻在星藍晶草那一頁折了個角。
五十萬星幣一株。
這個折角不是書籤，是未來的還債路線。
不過距離下一次任務還有一段時間。她剛從枯骨花園回來，身上積攢的疲憊尚未散去，系統倉庫里的食材也需要儘快處理。
休整第二天，方從靈決定先做一頓好的。
連續十天吃營養液和壓縮食品，她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快失去存在感了。
艙門反鎖，通風系統切換成內部循環。
方從靈把基礎灶具擺到牆邊，按下展開鍵。
銀白色箱體向兩側延伸，爐灶、烤箱和處理台依次彈出。上方還帶一套小型淨化設備，只要烹飪能量不超過標準，理論上不會觸發母艦警報。
「比平底鍋方便多了。」
她滿意地拍了拍灶台。
今天的食材已經提前準備好。
鐵骨竹筍切去堅硬外層，裡面的嫩筍脆白清甜。赤甲螳螂腿肉解凍後撕成細絲，紋理與蟹肉相似，卻比普通蟹肉更有彈性。
金輝菌是她從白骨蓮田附近採到的，曬乾後能保存很久。泡開切碎，正好配合人工蛋液做一份蒸蛋。
最後再泡一壺彩焰花茶。
方從靈系上臨時圍裙，先將蒸蛋送進恆溫箱。
金輝菌碎末浮在蛋液上，隨著溫度升高釋放出柔和金光。蛋液逐漸凝固，菌香也被密封在小小的烹飪腔內。
另一邊，能源爐升溫極快。
方從靈倒入少量油脂，螳螂肉絲落進鍋里，發出密集輕響。
肉絲受熱後快速捲起，雪白表面染上一層淺金。她加入從系統商城兌換的鹽和醬料，再將切好的鐵骨竹筍倒進去。
鍋鏟快速翻動。
竹筍沾上油亮醬汁，清香與肉香一同冒出。
系統灶具的淨化口亮起綠燈，大部分味道被吸收過濾。方從靈聞著剩餘香氣，覺得密封效果還算不錯。
她不知道的是，艙室頂部的空氣循環系統有一處老舊接口。
灶具火力比便攜平底鍋大得多，短時間爆發的香味沒能全部淨化。一小股熱氣順著接口鑽進走廊，緩慢向外擴散。
林朔剛結束醫療複查，正準備回艙睡覺。
經過生活區拐角時，他腳步一頓。
鼻尖捕捉到了一股陌生味道。
鮮香裡帶著竹筍的清甜，還有星獸肉經過高溫翻炒後才會產生的特殊油脂香。
林朔閉上嘴，用力吸了一口氣。
香味還在。
絕不是幻覺。
他在方舟號待了三年，早就習慣了食堂那些口味穩定到令人絕望的營養餐。偶爾供應的烤肉也只用鹽調味，做法是從生變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追求。
走廊里這股香味卻不同。
只聞一下，胃便跟著醒了。
林朔順著味道往前找，很快停在方從靈艙室門口。
香味正從門縫旁的通風接口往外飄。
他把臉湊近，鼻尖幾乎貼上艙門。
裡面傳來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
林朔精神一振。
方妹子在做飯！
他正想敲門，又覺得貿然打斷不合適。萬一裡面烹飪的食材需要控制火候，被他嚇得糊了，他就是整條走廊的罪人。
於是林朔扒著門縫，試圖從狹窄縫隙里看清裡面的情況。
艙門恰好在這時打開。
失去支撐的林朔向前一栽，差點整個人撲進去。
方從靈側身避開。
「你在幹什麼？」
林朔扶住門框站穩，目光已經越過她的肩膀，牢牢鎖定桌上的兩盤菜。
金黃蒸蛋表面撒著金輝菌碎末，旁邊那盤竹筍炒肉還冒著熱氣。螳螂肉絲裹滿醬汁，鐵骨竹筍薄而透亮。
林朔狠狠咽了下口水。
「方妹子，你在裡面做飯？」
方從靈面不改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用身體擋住桌面。
「沒有，我在泡藥浴。」
林朔看了眼不大的艙室。
沒有浴缸。
也沒有任何裝藥浴的容器。
只有她身後一套還沒來得及收起的銀白色灶具。
他抬起手，指向她嘴角：「那這是什麼？」
方從靈下意識摸了一下。
指尖沾下一小片翠綠色菜葉。
剛才嘗味道時沾上的。
走廊陷入安靜。
方從靈看著那片菜葉，腦中快速衡量把林朔推出去再關門的可行性。
林朔也看著她，表情充滿期待。
「這是藥浴材料。」
「你泡藥浴的時候還順便嚼兩口？」
「可以內服。」
「那股肉香呢？」
「藥材味。」
林朔捂住胸口：「方妹子，我們好歹一起進過遺蹟，你不能拿我當沒長鼻子。」
方從靈嘆了口氣。
這頓飯顯然瞞不住了。
她往走廊兩邊看了一眼，確認暫時沒人經過，一把將林朔拽進艙室，快速關上門。
「先說好，你剛才什麼都沒看見。」
林朔的視線從那盤菜上拔不下來：「我可以什麼都沒看見，但我聞見了。」
方從靈擋到他面前：「也沒聞見。」
「這很難控制。」
「那我幫你物理控制。」
她的手已經搭上腰側鐮刀。
林朔立刻閉緊嘴，抬手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
方從靈這才滿意。
私自在生活艙做飯雖然不算嚴重違規，可高能量食材來源不好解釋。赤甲螳螂肉還能說是任務獎勵，鐵骨竹筍和彩焰花卻沒經過公共倉庫登記。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朔在桌邊坐下，目光追著那盤竹筍炒肉移動。
「我保證不說。咱們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不能。」
「你先聽聽。」
方從靈把菜端到自己面前：「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你想說什麼。」
林朔努力讓表情顯得真誠：「我飯量不大，就嘗一口。半口也行，我主要是想幫你確認食材有沒有毒。」
「沒有毒。」
「那我幫你判斷鹹淡。」
方從靈夾起一根竹筍，當著他的面吃下去：「正好，不咸。」
林朔的目光跟著筷子移動，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
他本來就不是擅長隱藏情緒的人，此刻看起來像是被食堂營養餐判了終身監禁。
方從靈原本不想分。
這一盤是她算好分量做的，少一口都可能影響飽腹感。
可林朔坐在對面，一會兒看菜，一會兒看她。明明饞得快要失去理智，倒真守著約定，沒有高聲嚷嚷，也沒試圖搶。
方從靈思考幾秒，拿出一隻空餐盒。
「你想要一份嗎？」
林朔瘋狂點頭。
「想，非常想，我可以付錢！」
「不用。」
方從靈給他夾了幾筷子竹筍炒肉，又挖了一勺金輝菌蒸蛋，「但是約法三章。第一，不准告訴別人。第二，不能問食材從哪來。第三，我做不做飯由我決定，你不准天天來堵門。」
「沒問題！」
林朔抱住餐盒，生怕她反悔。
「以後誰敢往外說，我第一個幫你滅口。」
「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
方從靈把餐具遞給他，「吃吧。」
林朔夾起一筷子竹筍炒肉。
雪白肉絲和薄脆竹筍一同入口，他咀嚼一下，整個人便凝固在椅子上。
三秒後，他的眼眶緩緩紅了。
「這是……」
林朔握著筷子，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哽咽，「我三年來吃過最好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