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看看林朔，又看看他餐盒裡的竹筍炒肉。
「不至於吧？」
她承認自己做得不錯，可也只是一盤普通家常菜。螳螂腿肉品質好，竹筍足夠新鮮，調味料卻只有最基礎的幾種。
林朔咽下嘴裡的食物，用力吸了下鼻子。
「你不懂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
他又夾起一筷子，動作鄭重得像在處理珍貴樣本，「剛進隊時我也幻想過，等有錢了就天天吃星獸肉。後來我才知道，食堂能把十萬一斤的肉做出十星幣營養膏的味道。」
方從靈回想起方舟號食堂的烤肉。
火候過老，沒放多少鹽，嚼起來確實像一塊帶肉味的布。
「那你可以自己做。」
「母艦生活艙不允許私接大功率烹飪設備，正常灶具的淨化指標又很貴。」林朔看向牆邊的基礎灶具，「你這套一看就不便宜，哪裡買的？」
方從靈用眼神提醒他第二條約定。
林朔立即改口：「當我沒問。」
他吃完一口蒸蛋，表情又變了。
金輝菌的鮮味完全融進蛋液，蒸蛋嫩得幾乎不用咀嚼。溫和能量順著喉嚨進入體內，連連續任務帶來的疲憊都減輕不少。
林朔抱緊餐盒。
「方妹子，要不我以後給你幹活吧。」
方從靈正在給自己倒彩焰花茶，聞言看了過去。
「什麼意思？」
「跑腿，搬東西，修設備，處理星獸屍體，我都能做。」
林朔飛快列出自己的用處，「下遺蹟時我還可以幫你放風。研究組要是發現你采的東西，我就說是我的任務樣本。」
方從靈端杯的動作慢了下來。
幫忙放風。
這幾個字確實說到了她心裡。
枯骨花園只是D級遺蹟，她為了完成十二種食材打卡已經數次私自行動。下一次要去的霜牙裂谷是C級遺蹟，隊伍管理只會更加嚴格。
星藍晶草又不可能老老實實長在營地門口。
她確實需要一個幫手。
林朔是老隊員，熟悉科考流程，對母艦內部和遺蹟任務都比她了解。更重要的是，他腦子裡大部分空間似乎都被這頓飯占據了，收買成本並不高。
方從靈放下杯子。
「你想要什麼報酬？」
「每次任務回來，給我做一頓就行。」
林朔伸出一根手指，想了想又補充道，「不用像今天這麼豐盛，有一盤菜也行。實在不行，給我一碗湯。」
方從靈懷疑地看著他：「一頓飯就能讓你幫我幹活？」
「你低估這頓飯了。」
林朔將最後一點蒸蛋颳得乾乾淨淨，餐盒底部沒剩下一滴湯汁，「現在讓我替你扛一整天樣本箱，我連工錢都可以不要。」
「工錢還是得要。」
方從靈在錢的問題上很有原則，「你的工資歸你，我只讓你幫忙打掩護和搬一點額外採集物。」
「成交！」
林朔迅速伸出手，生怕她改變主意。
方從靈和他握了一下。
第一個被美食收買的隊友，就這么正式加入了她的採集計劃。
林朔激動得站起來：「以後你就是我親妹子。夜隊要是再跟著你，我負責幫你引開其他人。碰到大型星獸，我還能幫你搬腿。」
「等等。」
方從靈抓住重點，「為什麼要把夜昭單獨排除？」
「他我引不開。」
林朔說得十分誠實，「夜隊認準一件事，霍隊都勸不動。再說，他跟著你也沒壞處。C級赤甲螳螂三秒就解決了，有他在，咱們搬肉都能安心一點。」
方從靈想起夜昭掌心那道深傷。
「下次不能再讓他用手接刀。」
「夜隊用手接刀？」
林朔看她的眼神逐漸複雜，「他那隻手原來是替你傷的？醫療組問了半天，他一個字都沒說。」
方從靈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當時情況緊急。」
林朔還想追問，對上她的目光後及時閉嘴。
他剛吃到第一頓，不能因為好奇失去今後所有飯票。
方從靈打開終端，調出霜牙裂谷的基礎資料。
「你去過這裡嗎？」
林朔看見那張冰雪覆蓋的裂谷全景圖，臉上殘留的輕鬆淡了幾分。
「去過一次。」
「裡面有沒有星藍晶草？」
「可能有，但我沒見過。」
方從靈有些失望。
圖鑑只寫了星藍晶草常見於C級以上冰雪遺蹟，並不代表霜牙裂谷一定存在。
「那裡面是什麼情況？」
林朔放下餐盒，聲音也壓低了。
「三年前，方舟號參與過一次霜牙裂谷外圍探測。我當時剛進科考隊，只負責地表設備運輸，沒去太深。」
他點開遺蹟資料，將地圖放大。
霜牙裂谷由十幾條大型冰川斷層組成，地表區域已被冰雪完全覆蓋。常規溫度在零下五十度左右，夜間和能量潮汐期間還會繼續下降。
許多冰屬性星獸潛伏在冰層之下。
掃描器未必能提前發現。
「零下五十度？」
方從靈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
枯骨花園平均溫度在二十度以上，她的暗質冰毒依然每七天發作一次。普通熱源對冰毒毫無效果，遺蹟低溫會不會刺激毒素，她現在無法確定。
林朔沒有察覺她的異常，繼續說道：「溫度還不是最麻煩的。霜牙裂谷內部常年有暴風雪，能見度低，通訊信號也不穩定。冰層下面藏著大量裂縫，人踩上去，可能連警報都來不及響就掉下去。」
「星獸等級呢？」
「外圍以D級為主，接近主裂谷後會出現C級。」
林朔手指停在地圖中央一片暗藍區域，「上次我們只推進到這裡，便遇到一群冰甲狼。戰鬥組折了兩個人，研究設備也丟了一半，任務提前終止。」
艙室里安靜下來。
方從靈看著地圖上的暗藍區域。
枯骨花園只是D級遺蹟，外圍已經出現C級赤甲螳螂，中層還藏著不明生物。霜牙裂谷整體危險等級更高，真正情況只會比公開資料更複雜。
星藍晶草價值五十萬，卻不是伸手就能摘到的錢。
林朔見她半天不說話，以為她怕了。
「你是後勤，下次應該只在外圍營地活動，不會進入主裂谷。只要嚴格跟隊，危險沒那麼大。」
方從靈點開系統面板。
【暗質冰毒活躍度：3%。】
距離下次發作還有六天。
科考隊的低溫適應訓練至少持續半個月真正進入霜牙裂谷時，她很可能會在遺蹟里經歷一次毒發。
而夜昭是否會和後勤組一起行動，現在還確定。
方從靈關掉面板：「母艦有能抵擋零下五十度的防護服嗎？」
「當然有，C級極寒服可以維持四十八小時恆溫。」
「要是身體本身就很冷呢？」
林朔沒聽懂：「什麼意思？」
「沒什麼。」
方從靈拿筆在資料上記下幾種禦寒物資。
科技熱源對暗質冰毒無效，她仍得提前準備。高能量食材、精神力恢復藥劑，還有夜昭的位置，都必須確認清楚。
林朔看著她寫下來的清單，逐漸回過味。
「你該不會還想在霜牙裂谷到處采東西吧？」
方從靈合上終端：「我只是提前了解任務環境。」
「你在枯骨花園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連D級巨蛙的菜園都被你薅了一遍。」
「那是意外掉進去的。」
「赤甲螳螂呢？」
「它先動手。」
「中層邊界呢？」
方從靈看了他一眼：「你還想不想吃下一頓？」
林朔立刻改口：「你說得對，都是意外。下次我負責替你觀察周圍，絕不會讓意外打擾你採集。」
方從靈滿意地點頭。
這個臨時幫手很有覺悟。
兩人重新打開霜牙裂谷地圖，開始研究外圍可能生長靈植的位置。林朔去過一次，能補充不少公開資料里沒有的細節。
他正說到主裂谷東側有一片天然冰洞，艙門被人敲響。
咚咚。
方從靈和林朔同時停下。
桌上的空餐盒還沒收，彩焰花茶也在冒著熱氣。空氣里的飯菜香味雖然淡了些，卻依舊明顯。
方從靈迅速把圖鑑塞進抽屜，林朔則抓起餐盒，試圖藏進外套。
門外的人又敲了兩下。
「方從靈，你在嗎？」
是小魚的聲音。
她是方舟號導航員，平時和後勤組關係不錯，鼻子也向來很靈。
方從靈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
「什麼事？」
門外安靜片刻，隨即傳來小魚委屈的聲音。
「我聞到了……你們是不是在裡面吃好吃的？不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