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握住門把手，回頭看了林朔一眼。
林朔已經把餐盒塞進外套，鼓起的衣襟十分可疑。他嘴裡還沒咽乾淨，臉頰微微鼓著，怎麼看都不像清白路人。
門外，小魚又吸了吸鼻子。
「我聞見金輝菌了，還有肉香。林朔是不是也在裡面？」
方從靈沉默片刻，拉開一條門縫。
小魚貼在門邊，差點跟著艙門栽進來。她及時扶住門框，目光越過方從靈肩膀，一眼就鎖定了林朔。
林朔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藏在衣服里的餐盒被擠了一下，發出清脆碰撞聲。
小魚眯起眼：「你懷裡是什麼？」
「個人物品。」
「你的個人物品還冒熱氣？」
「醫療熱敷包。」
小魚伸手一指：「那你嘴角的竹筍呢？」
林朔趕緊擦嘴，結果什麼也沒擦到。
小魚頓時明白自己被騙了。她用一種遭到背叛的眼神盯著林朔，聲音都低了幾分。
「我還以為我們是一起吃了三年營養餐的難友。」
「這事跟我沒關係。」
林朔立刻把方從靈賣了，「我是聞著味過來的。」
方從靈抬腳踢了他小腿一下。
林朔閉上嘴。
小魚的視線隨即落到牆邊的灶具上，又看了看桌上還沒吃完的飯菜，眼裡的委屈迅速變成期待。
「從靈，我能進去嗎？」
「不行。」
「我保證不說。」
「不行。」
「我可以付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我提供情報。」小魚立刻抓住重點，「航行路線、目的地天氣、能量潮汐，還有方舟號什麼時候會經過食材交易站，我都能提前告訴你。」
方從靈準備關門的動作停住了。
小魚是導航員，能接觸到的航行資料遠比普通隊員詳細。下一次任務還是霜牙裂谷，她正缺當地氣候數據。
小魚看見希望，趕緊補充：「公開資料只記錄平均氣溫，我那裡有三年前的實時監測報告，包括暴風雪路線和極端低溫區域。」
方從靈把門重新拉開。
「進來。」
小魚眼睛一亮，側身鑽進艙室。方從靈先往走廊兩邊看了看，確定沒人經過，這才快速關門反鎖。
小小艙室原本只夠一人活動，現在擠進三個人，連轉身都得互相讓位置。
林朔坐回桌邊，抱著餐盒往牆角挪。小魚占了唯一一把摺疊椅方從靈只能盤腿坐在床邊，三人圍著不足半米寬的桌子，看起來像在舉行某種秘密會議。
方從靈拿出一隻乾淨小碗。
「先說規矩。今天吃到的東西不能帶出去，也不能告訴其他人。」
小魚連連點頭：「我連導航系統都不會告訴。」
「不能問食材來源。」
「明白。」
「我不保證每次都有飯。」
「有一口就行。」
小魚答應得太快，方從靈總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她轉頭看了一眼林朔，發現林朔正裝作沒聽見。
桌上那盤竹筍炒肉已經被吃掉大半，剩餘分量不夠三個人分。方從靈只好打開恆溫箱，把自己原本留作夜宵的金輝菌蒸蛋端出來。
蒸蛋剛一上桌，柔和金光便映亮了三張臉。
小魚盯得一動不動。
「這個也能吃？」
「不能吃我端出來做什麼？」
方從靈給她挖了一勺。
嫩滑蒸蛋落入小碗，表面輕輕晃動。金輝菌的鮮香混在熱氣里，讓人還沒入口便先開始咽口水。
小魚拿起勺子，吹了兩下，小心送進口中。
蛋液柔軟細嫩，幾乎碰到舌尖便化開。金輝菌帶著天然的鮮甜，溫熱能量順著喉嚨落進胃裡，連長期熬夜航行積下的疲憊都被緩緩驅散。
她握著勺子，半天沒動。
林朔見狀十分理解：「想哭就哭吧，我剛才也差不多。」
小魚鼻尖一酸，眼淚真落了下來。
方從靈愣住：「有這麼難吃？」
「好吃。」
小魚趕緊擦了擦眼睛，又舀了一勺，「就是因為太好吃了。」
她當導航員整整三年，絕大部分時間都守在主控艙。碰上緊急航線調整，連續十幾個小時不能離開位置，只能靠營養液維持體力。
食堂偶爾供應熱食，等她結束值班趕過去，往往早就涼透了。
「我三年沒在船上吃過這麼熱乎的飯了。」
小魚低頭看著碗裡的蒸蛋，聲音里還帶著鼻音，「原來金輝菌不是只有苦味。」
方舟號食堂處理菌類時習慣高溫滅活，往往會把金輝菌燒得又老又苦。小魚以前吃過一次，從那之後一直認為這東西難以下咽。
方從靈被誇得有點不自在。
她把目光移向灶台，語氣卻很平靜：「一般，食材好而已。」
林朔低頭憋笑。
他可沒忘記方從靈剛才獨自吃飯時，連著誇了自己三次火候正好。
小魚很快吃完蒸蛋，連碗邊都颳得乾乾淨淨。她還想舔勺子，意識到方從靈在看自己後，才若無其事地把勺子放下。
「航線資料我今晚整理給你。」
「重點是霜牙裂谷。」
方從靈打開終端，「平均溫度、最低溫度，還有低溫持續時間。」
小魚也跟著認真起來。
「公開資料里的零下五十度已經過時了。裂谷近幾年能量潮汐增強，實際溫度應該更低。」
「具體多少？」
「我得查原始數據。今晚給你。」
秘密交易就此達成。
小魚獲得了每次蹭飯的資格，交換條件是提供航線和目的地氣候情報。至於林朔，他依舊負責搬東西、放風和打掩護。
三人又商量了一遍保密規則。
小魚臨走前，還把桌上最後一塊竹筍夾走。林朔心疼得盯了半天，卻礙於新成員剛加入，沒有開口搶回來。
艙門重新關閉後，方從靈看著桌上三個空碗，心情有些複雜。
她原本只想偷偷做點飯填飽肚子。
短短兩天，秘密飯局已經有了三個人。
再發展下去，她這間艙室可能得排號入場。
當晚十一點，小魚發來一份加密文件。
【霜牙裂谷近五年氣候監測報告。】
方從靈從床上爬起來，點開文件。
第一行數據便讓她清醒了。
【常規區域平均溫度：零下六十度。】
【主裂谷平均溫度：零下七十二度。】
【極端能量潮汐期間最低溫度：零下九十度。】
【受暴風雪和高濕度影響，人體實際體感溫度將進一步降低。】
方從靈盯著那幾個數字，手指慢慢收緊。
她的暗質冰毒本就會造成體溫驟降。普通環境下，每七天發作一次。到了零下六十度的遺蹟，低溫很可能會直接刺激毒素。
七天一次，或許會縮短到兩三天。
任務周期若超過半個月，她可能要在霜牙裂谷里連續毒發好幾次。
極寒防護服能擋住外界溫度，卻無法壓制她體內的冰毒。
方從靈靠在床頭，第一次覺得五十萬星幣一株的星藍晶草沒那麼好拿。
她需要一個更穩定，也更高效的取暖方案。
半透明面板恰在此時彈出。
【商城更新通知。】
【已解鎖新商品：暗質冰毒抑制貼。】
【使用效果：每貼可延緩暗質冰毒發作十二小時。】
【兌換價格：2000積分／貼。】
方從靈看了看右上角的積分餘額。
【3650。】
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