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抬手指向右側時，方從靈正好把最後一隻樣本箱扣上滑軌。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在確認冰壁上的安全標記。粗壯手指只停了一秒，便收回去握住能量刀。
方從靈順著那個方向掃了一眼。
兩塊凸起的冰岩後方，藏著一條不足兩米寬的分岔冰道。入口被垂落的冰柱遮住大半，從主路經過時很難發現。
地圖上的坐標對上了。
冰心藍莓就在裡面。
進入霜牙裂谷的第四天，採集隊正式下到裂谷第二層。這裡比第一層低了近千米，四周冰壁高聳，頭頂只剩下一線灰白天光。
研究組今天的目標依舊是霜刃草。
第二層冰屬性能量更濃，霜刃草的成熟度也更高。沿途已經發現三處生長區，許教授帶著人逐株檢測，後勤組則負責運送封存設備。
方從靈跟著韓姐搬了半上午箱子。
她看起來一直老老實實，腳下卻在計算距離。
分岔冰道距離當前採集點不到一百米，張猛昨晚又重新確認過，藍莓生長在通道前半段。只要速度夠快，來回最多五分鐘。
唯一的問題是夜昭。
方從靈放下樣本箱，朝外圍警戒區看去。
那道白色身影站在一處高冰台上，距離她約兩百米。夜昭正背對採集隊，精神感知覆蓋著前方幾條冰縫。
昨晚談好取暖協議後，他對她的關注似乎更多了。
早上從營地出發到現在，只要方從靈離開隊伍超過十米，那雙銀色眼眸便會準確看過來。
想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不容易。
「第二批封存箱送過來。」
韓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方從靈立即提起兩隻箱子：「來了。」
她將箱子送到霜刃草採集區，又幫研究員接好低溫能源線。許教授剛切開一片深層冰殼，露出下方完整的根系，周圍幾人全圍了過去。
林朔抱著記錄板咳了一聲，忽然指向後方。
「那邊少了一隻空樣本箱，誰剛才搬走了？」
韓姐回頭：「編號多少？」
「我看一下。」
林朔翻動記錄板，故意把幾個編號念得含糊。兩名後勤隊員跟著檢查堆在轉角處的箱子，現場注意力被引開大半。
張猛也在此時向前走了幾步。
他站到冰道入口與夜昭之間，抬刀敲了敲冰壁，製造出一陣清脆回聲。
「這裡有空層。」
附近戰鬥員迅速圍過去，開始檢測冰層厚度。
方從靈抓住機會，抱起一卷廢棄固定帶，沿主路往後走。她拐過第一處冰岩，身影離開眾人視野後，立刻將固定帶塞進冰縫。
右轉，穿過兩根垂落冰柱。
分岔冰道就在眼前。
她側身鑽了進去。
裡面比想像中更窄，兩側冰壁相距不到一米半，地面覆著薄薄一層透明冰殼。通道向下傾斜，越往深處，外面的聲音越模糊。
方從靈沒有停。
她一手扶著冰壁，以最快速度向前滑行。極寒服靴底彈出防滑齒，每一步都穩穩卡住冰面。
十幾秒後，前方出現了藍色微光。
起初只是一兩個光點。
再往裡走，整面冰壁都像落滿了細碎星光。
一顆顆拇指大小的藍色果實嵌在冰層表面。果皮晶瑩，內部隱約能看見深色果籽，周圍還有細小的銀白枝葉從冰縫裡伸出來。
淡淡甜香飄在狹窄通道內。
方從靈眼睛亮了。
系統面板同時展開。
【冰心藍莓。】
【可食用。】
【品質：優良。】
【極品甜品食材，富含冰屬性能量。】
【單次適量食用，可延緩暗質冰毒六小時。】
【打卡條件：採集二十顆以上。】
【打卡獎勵：200積分。】
六小時。
方從靈看向滿牆藍莓，呼吸都快了幾分。
冰棘狼肉同樣能延緩六小時，卻存在能量共振風險。冰心藍莓的系統說明中沒有任何危險提示，顯然比狼肉更適合長期食用。
更何況，這東西是水果。
不用開火，不用切片，洗乾淨就能吃。半夜冰毒活躍時來幾顆，比偷偷支鍋涮肉方便多了。
方從靈立刻取出保溫袋。
藍莓凍在冰層里，強行拔取很容易破壞果皮。她抽出古舊鐮刀，用刀尖沿果實周圍劃開一圈，再側著向上一挑。
第一顆藍莓連著一層薄冰完整脫落。
【採集進度：1/20。】
方從靈看了一眼時間。
從脫離隊伍到現在，過去了四十七秒。
夠用。
鐮刀在她手中靈活轉動，刀尖貼著冰壁快速遊走。每次落下都會切出一塊大小相近的薄冰，藍莓滾入掌心，再被她放進保溫袋。
三顆。
七顆。
十二顆。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
冰壁堅硬，古舊鐮刀切進去卻和劃開豆腐差不多。刀刃每一次轉動都精準避開果實和枝葉，只帶走最外層薄冰。
【採集進度：19/20。】
方從靈挑出第二十顆藍莓。
【打卡條件已完成。】
【獲得積分：200。】
【檢測到宿主首次採集高品質冰屬性水果，額外獎勵食材鑑定積分：200。】
【當前積分：2500。】
連續兩條積分提示彈出，方從靈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四百積分。
再加上能延緩冰毒的藍莓，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打卡條件雖然完成，她卻沒停手。
來都來了，只拿二十顆太浪費機會。這裡離營地二十七公里，以後未必還能找到合適時機。
第二十一顆。
第二十四顆。
第二十八顆。
方從靈沿冰壁繼續向里移動。越靠近深處，藍莓個頭越大，顏色也從淺藍變成近乎透明的冰藍。
她挑了四顆最漂亮的單獨放好。
回去可以留種，也可以嘗試做果醬。
若是加一點糖，把冰心藍莓熬成濃稠果醬，再抹在熱烤餅上……
方從靈咽了下口水，手上的速度又快了一截。
第三十二顆藍莓落進保溫袋。
從開始採集到現在，剛好三分鐘。
保溫袋底部已經鋪滿藍色果實，彼此碰撞時發出輕微的冰晶聲。方從靈掂了掂重量，滿意地封緊袋口。
足夠吃好幾次。
她將保溫袋塞進極寒服內側，用保溫層包好，又拿出清除痕跡的小刷子，把落在地上的碎冰掃進旁邊裂縫。
冰壁上缺失的地方並不顯眼。
就算研究組以後發現這裡，也看不出有人提前來過。
方從靈收起鐮刀，準備原路返回。
離開隊伍已經接近五分鐘。林朔和張猛最多還能拖延一會兒，再不回去，韓姐一定會清點人數。
她剛轉過身，腳下傳來一道細微聲響。
咔嚓。
不像靴底踩碎薄冰。
聲音來自更深的地方。
方從靈停住腳步，低頭看向半透明冰面。
下方是一層顏色極深的藍冰，厚度難以判斷。幾縷白色氣泡從冰層深處冒出，沿著一道弧線快速向她靠近。
咔嚓。
這次聲音更近。
方從靈握住鐮刀，身體沒有移動，視線順著那串氣泡緩慢偏轉。
半透明冰層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遊動。
它轉過狹長通道，正朝她的方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