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屏住呼吸，手中的鐮刀一點點壓低。
冰面下的氣泡越來越密。
一道白色影子從深藍冰層中掠過，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輪廓。它的身體呈流線型，背部有一排半透明骨鰭，足有四五米長。
系統標記迅速鎖定目標。
【冰穿鯊。】
【危險等級：C級。】
【伏擊型冰屬性星獸。】
【可在深層冰脈中高速移動，並擊碎冰層，從下方攻擊獵物。】
【危險提示：當前通道寬度不足，不建議正面戰鬥。】
方從靈盯著最後一行，握刀的手緊了緊。
她倒不怕一頭C級星獸。
麻煩的是這條冰道太窄，鐮刀根本施展不開。頭頂和腳下全是冰層，一旦強行爆發力量，很可能把整條通道震塌。
到時候她沒被鯊魚咬死，反倒先被埋在冰里。
冰穿鯊繞著她腳下轉了一圈。
白色腹部從冰層下方貼過，尖長吻部輕輕撞擊冰面，發出一下沉悶輕響。
它在確認獵物的位置。
方從靈沒有動。
她慢慢將重心移到右腳，準備在它下一次轉向時沖回入口。
冰穿鯊的尾鰭擺動一下，身影鑽入更深的藍冰，很快消失不見。
氣泡也停了。
整條通道重新安靜下來。
方從靈卻沒放鬆。
系統的危險標記依舊懸在冰面上，而且顏色正從橙色轉為紅色。
它沒有離開。
是在蓄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腳下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方從靈轉身便跑。
幾乎在她邁步的同時，身後冰面轟然炸開！
鋒利冰塊向四周飛射，一張布滿鋸齒尖牙的大嘴從裂口中衝出。冰穿鯊撞開近半米厚的冰層，身體高高躍起，咬向她剛才站立的位置。
咔！
上下兩排利齒重重合攏。
幾片極寒服的白色外層布料從尖牙間飄落。
方從靈背後的防寒斗篷被咬掉一角，寒風立刻灌進破口。她顧不上回頭，沿著狹窄通道全速向外沖。
身後傳來沉重落地聲。
冰穿鯊離開冰層後並沒有失去行動能力。兩側胸鰭撐住地面，尾部用力擺動，龐大身體貼著冰道向前滑行。
速度竟然不比在冰下慢多少。
方從靈聽見尖牙刮過冰壁的刺耳聲響。
通道寬度限制了她，也限制了冰穿鯊。它的身體幾乎卡滿整條冰道，無法靈活轉向，只能一路撞碎兩側凸起冰層。
可只要它保持直線追擊，方從靈便沒機會回身。
她將鐮刀反握，刀尖向後甩出。
古舊刀刃擦過冰穿鯊的上顎，留下一道淺色傷口。冰穿鯊吃痛，撞向旁邊冰壁，又很快調整方向。
那點傷勢反而激怒了它。
它尾鰭拍向地面，借力向前躥出數米。
兩者距離迅速縮短。
方從靈已經能聞到它嘴裡的腥冷氣味。
「這東西不能吃吧？」
她一邊跑，一邊看向系統圖鑑。
【可食用部位：腹肉、尾鰭。】
【注意：冰穿鯊血液含強效麻痹毒素，必須經過專業處理。】
方從靈果斷關掉面板。
要放血，還得專業處理。
性價比太低，不值得她冒險拆通道。
前方出現第一處彎角。
冰面狹窄又光滑，正常減速轉彎一定會被追上。方從靈沒有收步，右手直接扣進冰壁，五指在堅冰上抓出幾道深痕。
她借著手臂力量強行改變方向，身體貼著轉角擦過。
冰穿鯊來不及調整。
轟！
龐大身體撞進對面冰牆，大片裂紋向四周蔓延。
方從靈趁機拉開十幾米距離。
入口已經不遠。
外界灰白光線從冰柱縫隙間透進來，她甚至隱約聽見了採集隊的設備運轉聲。
再有二十秒，她就能出去。
身後的冰穿鯊卻沒有繼續追。
方從靈沒有因此放慢速度。
下一刻，她腳下的冰層重新出現一串氣泡。
冰穿鯊撞開側面冰壁後，竟然又鑽入了冰脈。它在冰層內追上來，白色身影緊貼著方從靈腳底快速遊動。
咔嚓。
前方冰面裂開一條細縫。
方從靈立刻向旁邊跳開。
冰穿鯊破冰而出，尖長吻部擦過她的左腿。極寒服外層被劃出一道口子，內部防護層及時亮起，擋住了尖牙。
方從靈落地後滾了一圈，撐地起身。
通道出口只剩不到三十米。
她剛往前邁出一步，冰穿鯊便從後方撲來。巨大的陰影覆蓋了整條冰道，張開的嘴足以將她上半身完全咬住。
這種距離已經躲不開了。
方從靈眼神一沉，轉動鐮刀準備正面劈開它的頭骨。
銀光先一步從入口射入。
那是一道薄到幾乎看不清形狀的精神力刃。
它貼著方從靈肩側掠過，精準切中冰穿鯊左側胸鰭。堅硬骨鰭齊根斷裂，藍白色血液潑在冰壁上，迅速凝成一層帶毒冰霜。
冰穿鯊的身體失去平衡。
它咬合的方向偏向左側，尖牙擦著方從靈後背撞上冰牆。
方從靈收起鐮刀，抓住機會沖向出口。
身後響起冰穿鯊憤怒的撞擊聲。它在狹窄通道內強行掉頭，尾部將大片藍莓枝葉拍碎，又向她追了過來。
第二道銀色精神力壓進冰道。
這一次不是利刃。
強大的壓力從上方落下，整條通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冰穿鯊的身體被死死按在冰面上，斷鰭傷口不斷滲出藍白色血液。
方從靈穿過冰柱，衝出分岔口。
迎面出現一道白色身影。
她速度太快，想停已經來不及，整個人直接撞了上去。
夜昭向後退了半步，手臂環住她的腰，穩穩接住了人。
方從靈的額頭撞在他胸口。
熟悉的溫度透過極寒服傳來，體內因劇烈奔跑而活躍的寒意迅速平復。她抓住夜昭的衣襟，喘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夜昭一隻手攬著她，另一隻手仍朝向冰道。
銀色精神力繼續向里推進。
冰穿鯊發出尖銳嘶鳴，張口試圖咬碎壓在身上的精神屏障。它的尖牙剛碰到銀光便從根部崩裂，碎片落了一地。
精神壓力再次加重。
冰穿鯊腹部重重貼上冰面，身下裂縫迅速擴散。它似乎終於意識到入口外的存在無法招惹，尾部瘋狂擺動，強行撞開腳下冰層。
大量碎冰向外翻湧。
夜昭沒有追擊。
他等那道能量波動完全離開感知範圍，才收回精神力。
方從靈的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還抓著夜昭的衣服，腰間那隻手同樣沒有鬆開。兩人的防寒服貼在一起，距離比昨晚談協議時近得多。
後方不遠處，張猛正擋著林朔和兩名隊員。
看見方從靈安全出來，他明顯鬆了口氣，又趕緊轉過身，假裝繼續檢查冰層。
方從靈從夜昭懷裡退開半步。
夜昭的手順勢鬆開，目光從她被劃破的斗篷掃到腿部裂口，最後落在她臉上。
確認她沒有受傷後，他才開口。
「又偷跑。」
語氣很平。
方從靈卻從那三個字里聽出了明顯的不滿。
她摸向藏在極寒服內側的保溫袋，心虛地往身後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