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的視線在她身後停了一會兒。
方從靈將保溫袋壓得更緊，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
「我沒跑很遠。」
「二百一十七米。」
「……」
方從靈沒想到他連距離都記得這麼清楚。
她避開那雙銀色眼眸，小聲補充：「來回其實不到五分鐘。」
夜昭看向冰道內散落的帶毒冰霜。
方從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覺得這句解釋確實沒什麼說服力。
五分鐘，足夠一頭冰穿鯊把她追兩個來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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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
夜昭沒有問她為什麼進入冰道，也沒有檢查她藏在身後的東西。他轉身走向採集隊，白色防寒斗篷從她手邊掃過。
方從靈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她原本準備了好幾套說辭。
比如發現了異常能量波動，比如進去查看地形，再比如不小心走錯分岔口。雖然每一種聽起來都經不起細問，至少能暫時應付。
夜昭卻什麼都沒問。
越是這樣，她心裡越沒底。
方從靈跟在他身後，距離始終保持兩步。平時夜昭走得很快，今天卻像刻意壓低了速度，確保她不會落下。
這讓她更加心虛。
回到霜刃草採集區時，現場仍在核對樣本編號。
林朔抱著記錄板迎上來，聲音故意放大：「你怎麼去了這麼久？不就是找個地方上廁所嗎？」
附近幾人看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極寒服雖然配有基礎循環裝置，長時間任務中仍需要短暫處理個人問題。方從靈離開幾分鐘，並不算奇怪。
韓姐皺眉問道：「沒看見後面有危險標記？」
「看見了。」林朔接過話，「我讓她別走遠，就在轉角後面。」
方從靈配合地點頭：「風有點大，回來慢了。」
韓姐檢查了一下她被劃破的褲腿。
「這裡怎麼回事？」
方從靈低頭看向那道裂口：「被冰岩刮的。」
夜昭站在她身側，沒有拆穿。
韓姐取出防護膠帶，將外層裂口封好：「第二層冰縫多，離隊前先報備。再亂走，你就留在營地看物資。」
「知道了。」
方從靈答應得十分誠懇。
危機算是暫時過去。
研究組繼續採集，林朔趁著搬空箱的機會湊到她旁邊。
「拿到了？」
方從靈拍了拍極寒服內側。
林朔眼睛一亮：「多少？」
「三十二顆。」
「這麼多？」他壓低聲音，「給我留兩顆，我還沒吃過冰心藍莓。」
「看你今晚表現。」
「我都說你去上廁所了，表現還不夠好？」
「你差點說成我掉進廁所。」
林朔回憶了一下自己剛才慌亂中的解釋，識趣地閉上嘴。
張猛經過兩人身邊，目光落在方從靈被劃破的極寒服上。
「裡面真有星獸？」
「冰穿鯊。」
張猛腳步一停：「上次我們只在外圍看見霜骨魚痕跡，沒發現冰穿鯊。」
「它藏在冰脈下面。」
方從靈提醒道，「以後要進冰道，先檢測冰下活動。普通熱成像找不到它，最好用震動探測器。」
張猛神色嚴肅地點頭。
他幫忙指路，是以為藍莓所在區域風險可控。若早知道冰下藏著一頭伏擊星獸，他絕不會讓方從靈獨自進去。
「這次算我情報失誤。回營後我把第二層星獸記錄重新整理一遍。」
「不怪你。」
方從靈拍了拍保溫袋，「東西拿到了就行。」
張猛看著她毫不在意的樣子，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夜昭，覺得今晚恐怕有人不會這麼想。
下午採集結束，隊伍帶著三十份霜刃草樣本返回營地。
方從靈一路老實得過分。
她沒有去看冰縫裡的小魚，也沒繞路採集系統標記的食材，就連路邊發現一株成熟寒鈴草，也只是多看了兩眼。
夜昭始終走在後勤組側後方。
他沒有和方從靈說過一句話。
回營完成樣本交接後，方從靈立刻鑽進自己的休息隔間。她脫下極寒服，把保溫袋從內層取出來。
三十二顆藍莓保存完好。
表面的薄冰已經融化，果皮顏色更深。每一顆都帶著淡淡甜香，稍微靠近便能聞見。
方從靈選出最小的一顆，用純淨水洗淨。
果實入口時帶著冰涼觸感，牙齒輕輕一咬，清甜果汁便在舌尖散開。味道比普通藍莓更濃，又沒有過重酸味。
冰屬性能量進入胃裡，化成一層柔和涼意。
胸口盤踞的暗質冰毒隨之安靜下來。
【食用冰心藍莓一顆。】
【預計有效時間：六小時。】
【建議單次食用數量：一至三顆。】
方從靈眼睛更亮。
一顆就能維持六小時。
剩下三十一顆，足夠支撐很久。只要別遇上冰穿鯊這種意外，這趟偷跑簡直賺翻了。
她取出五顆個頭最大的藍莓，單獨裝進小盒。
另外二十五顆封進保溫袋，最小的一顆則留給林朔。說好給兩顆，但他今天的藉口實在不怎麼樣，只值一顆。
處理完藍莓，方從靈看了眼時間。
該準備晚飯了。
按照取暖協議，她負責夜昭的食物。今天雖然沒到需要接觸取暖的時候，答應過的飯不能少。
而且夜昭明顯還在生氣。
方從靈決定做得稍微豐盛一點。
她取出一小塊冰棘狼裡脊，切成薄片，又把霜刃草根莖切成細絲。鍋中只放少量油，先將肉片煎熟，再加入根莖翻炒。
香氣很快充滿隔間。
冰棘狼肉鮮嫩，霜刃草根莖清脆，兩種冰屬性食材放在一起，味道比單獨涮煮更有層次。
系統給出的料理評價依舊是良好。
方從靈裝了滿滿一份，又泡上一杯寒鈴草茶，端著餐盤去找夜昭。
他的帳篷入口緊閉。
方從靈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沒有回應。
「夜昭？」
她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一次。
還是不開。
方從靈看向帳篷側面的能源燈。燈是亮的，說明裡面有人。她甚至能感覺到極淡的精神力波動，夜昭就在裡面。
他聽見了。
可他不想開門。
方從靈端著餐盤站了片刻，又試探著開口：「飯做好了。」
帳篷簾依舊沒有動靜。
林朔抱著清潔設備從旁邊經過，瞧見她被關在外面，腳步不由放慢。
「夜隊不在？」
「在。」
「那怎麼不開？」
方從靈看了他一眼。
林朔立即改口：「他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回營路上張猛找他說話，他也沒理。」
方從靈垂下眼，看著餐盤裡還冒著熱氣的飯菜。
真生氣了。
因為她又一個人跑進危險區域，還差點被冰穿鯊咬到。
她原本覺得夜昭反應有些大。她有鐮刀，也能臨時爆發力量，真到了躲不開的時候，最多毀掉冰道，不至於丟命。
可換個角度想，夜昭不知道她的底牌。
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力氣大些、體質特殊的後勤隊員。被C級星獸堵在狹窄冰道里，確實危險。
方從靈在帳篷外蹲下來。
她不擅長哄人，也不知道夜昭想聽什麼。
保證以後不偷跑？
她自己都不信。
遇上珍貴食材，她肯定還會找機會採集。能夠保證的，最多是不再瞞著夜昭，不讓自己陷入封閉地形。
可現在隔著帳篷說這些，似乎更沒有誠意。
方從靈蹲了幾分鐘，腿有點麻。
她把餐盤放在帳篷入口旁，用保溫罩仔細蓋好。寒鈴草茶則裝進密封杯，放在飯盒邊。
「飯放在這裡了。」
她朝裡面說，「今天是我不對。其他的……等你願意開門再說。」
帳篷里仍然安靜。
方從靈起身離開。
第二天清晨，她經過夜昭帳篷時，腳步停了一下。
昨晚的餐盤整齊放在入口旁。
飯盒已經吃空，茶也喝完了。所有餐具都洗得乾乾淨淨，和上次在方舟號上一樣。
碗邊卻沒有壓著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