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把肉湯端到夜昭面前時，特意觀察了一下他的反應。
保溫蓋還沒打開，他的視線已經落在飯盒上。
方從靈動作一停。
「你聞到了？」
夜昭看向她：「什麼？」
「肉湯的味道。」
「很淡。」
方從靈沒有完全相信。
她打開飯盒，霜刃草根莖和冰棘狼肉的香氣隨著熱氣散開。夜昭垂眼看著湯麵，神色依舊平靜，分辨不出到底聞得清不清楚。
「你什麼時候開始能聞到的？」
「方舟號上。」
「那時候只能聞到一點，對吧？」
「嗯。」
方從靈稍微放下心。
只要不是每次都聞得清清楚楚，她在帳篷里偷煮東西的事情還能繼續遮掩。
她將湯遞過去，又想到另一種可能。
夜昭也許早就知道，只是從來沒說。
這個猜測讓她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幾分狐疑。
夜昭接過飯盒：「不走？」
「走。」
方從靈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今晚帳篷簾別關得太嚴。」
夜昭看著她。
方從靈摸了摸胸口，解釋道：「冰心藍莓的效果只能維持六小時。要是寒毒活躍度上升，我可能會來找你。」
「好。」
得到回答，她才回自己的隔間。
進入裂谷的第五天夜裡，外界溫度再次下降。
能源檢測器顯示零下八十三度，風暴等級也從四級升到六級。大片冰晶撞擊帳篷防護層，發出密集沉悶聲響。
方從靈晚飯後吃了一顆冰心藍莓。
果實的能量很溫和，暗質冰毒活躍度從百分之二十三降到百分之十四。她原以為能安穩度過前半夜，六小時一到，數值便開始迅速回升。
101看書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全手打無錯站
【暗質冰毒活躍度：百分之二十二。】
【百分之二十六。】
【外界低溫正在加快毒素擴散。】
方從靈坐在床邊，披上極寒服。
她沒有等到身體發抖。
取暖協議已經說得很清楚，只要活躍度超過百分之二十五，就提前找夜昭接觸半小時。拖到失溫再過去，只會重複上一晚的危險。
這次沒什麼好糾結的。
方從靈穿好保溫靴，打開帳篷。
風雪立刻撲上面罩。
她低著頭穿過休息區，沿著能源燈向外走。值夜哨兵遠遠看見她，沒有上前詢問，只是朝夜昭的帳篷方向看了一眼。
昨晚的事情之後，所有人都知道她寒毒發作時要找夜昭。
方從靈儘量忽略哨兵的視線，加快腳步。
夜昭的帳篷入口沒有關嚴。
帘布開著一道窄縫，裡面亮著一盞小燈。外面的冰霜沒有覆蓋入口，顯然有人剛剛調整過精神屏障。
他在等。
方從靈站在門口，抬手碰了一下帘布。
夜昭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進來。」
外面的風雪聲立刻被隔絕。帳篷里很暖，夜昭坐在行軍床邊，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長衣，白色作戰服整齊放在旁邊。
方從靈關好入口，突然又有了一點不自在。
昨晚她意識不清醒，抱得再緊也能歸結為求生本能。今天她頭腦清楚，身體也沒有完全失溫，主動坐過去反而更需要勇氣。
夜昭看了一眼她的臉。
「多少？」
方從靈知道他在問什麼。
「毒素活躍度百分之二十八，體溫還正常。」
她走到床邊，和夜昭隔著半臂距離坐下。
系統提示沒有變化。
【檢測到適配熱源。】
【當前距離：四十二厘米。】
【暗質冰毒活躍度下降速度較慢。】
方從靈往旁邊挪了一點。
兩人的手臂快要碰到一起。
【當前距離：十八厘米。】
【預計壓制時間：一小時四十分鐘。】
太慢。
按照協議，最好控制在半小時左右。否則每次取暖都要在夜昭帳篷里坐近兩個小時，想想就奇怪。
方從靈盯著系統數據，又往旁邊靠近。
肩膀輕輕碰上夜昭的手臂。
溫度隔著衣料傳來。
暗質冰毒像是遇到克星，活躍度立即停止上升。
【接觸適配熱源。】
【預計壓制時間：四十七分鐘。】
還是差一點。
方從靈猶豫片刻，輕輕靠在夜昭肩上。
他的肩膀比她想像中更寬，肌肉隔著薄衣仍然顯得緊實。兩人的身體接觸面積增加後，系統數據再次刷新。
【預計壓制時間：三十一分鐘。】
剛好。
方從靈悄悄鬆了口氣。
「這樣最快。」她提前解釋，「不用坐太久。」
夜昭低低應了一聲。
他的身體起初有些緊繃，很快又放鬆下來。手臂安靜垂在身側，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做出其他動作。
帳篷里只剩恆溫設備運轉的微響。
方從靈靠著他，感受體內寒意一點點消退。
這次和昨晚不一樣。
她的意識很清楚，能感覺到夜昭平穩的呼吸，也能感覺到他每次呼吸時肩膀極輕的起伏。
兩人離得太近。
她稍微側過臉，額頭便會碰到他的頸側。夜昭身上的氣息也比平時明顯，乾淨又微涼，像落在冰層上的第一捧雪。
方從靈看著系統數據，不讓自己亂想。
十分鐘後，暗質冰毒活躍度降到百分之十九。
她的體溫完全恢復，手腳也暖了起來。
按照原本的習慣，這時候便可以離開。可系統仍提示深層毒素沒有穩定，最好保持接觸到三十分鐘。
方從靈沒有動。
夜昭同樣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帳篷外風暴越來越強，防護層被吹得輕輕震動。夜昭的精神屏障籠罩著周圍，所有風雪都被攔在數米之外。
這片小小空間安靜得與整座裂谷格格不入。
方從靈漸漸放鬆下來。
昨晚寒毒爆發後，她雖然在夜昭懷裡睡了一夜，身體卻始終處在修復狀態。白天又下到第二層採集，體力消耗不小。
此刻暖意包裹全身，睏倦很快涌了上來。
她眨了幾次眼，努力盯著系統倒計時。
還剩十五分鐘。
方從靈決定閉眼休息一會兒。
頭剛靠穩，意識便開始下沉。
夜昭側過臉，看見她的眼睛已經閉上。
「方從靈。」
「嗯……」
她含糊應了一聲，證明自己還沒睡著。
幾分鐘後，方從靈的頭慢慢向下滑。原本靠在他肩頭的位置逐漸偏向肩窩，額角險些撞上鎖骨。
夜昭極輕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往她那邊靠近少許，又抬起手臂，虛虛護在她身後。方從靈很快找到更舒服的位置，整張臉貼進他頸側，呼吸也變得平穩。
系統倒計時已經結束。
暗質冰毒活躍度降到百分之九，深層能量徹底安靜。
方從靈卻沒醒。
夜昭也沒有叫她。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
過了片刻，方從靈似乎覺得還不夠暖，身體向他那邊貼近一些。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他腰側衣料，和昨晚失溫時的動作幾乎一樣。
「你身上好暖……」
她半夢半醒地說了一句，聲音含糊得像夢話。
話音落下，人便徹底睡了過去。
夜昭低頭看著她。
黑髮散落在他肩側，幾縷髮絲貼著頸部皮膚。方從靈的臉已經恢復血色，呼吸溫熱，每一下都輕輕落在他脖子上。
那種觸感清晰得超出預料。
夜昭能感覺到她呼吸的頻率，也能分辨溫度隨著距離變化產生的細微差異。
他的觸覺又恢復了一些。
夜昭沒有移開視線。
呼吸間，另一種微弱感知也隨之出現。
起初只是極淡的一縷氣息，混在帳篷恆溫設備散出的熱風裡，很難捕捉。隨著方從靈貼得更近，那氣息才逐漸清晰。
甜，暖，還帶著一點冰心藍莓殘留的果香。
夜昭的手臂緩緩落下，輕輕護住她的後背。
她身上有一種很淡的、像食物一樣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