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方從靈是被營地外的腳步聲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手已經習慣性摸向旁邊的保溫袋。確認冰心藍莓沒有被凍壞後,她才慢吞吞穿上外套,端著洗漱用品走出隔間。
帳篷外,交接班的哨兵正從夜昭那邊回來。
兩名值夜隊員站在能源燈下,神情有些古怪。看到方從靈後,其中一個立刻低頭檢查手裡的記錄板,另一個則把目光移向別處。
方從靈沒在意,打著哈欠走了過去。
她剛走出幾步,身後便有人壓低聲音。
「就是她?」
「嗯,連續好幾晚了。」
「從夜隊帳篷出來?」
「我親眼看見的。今天早上她出來的時候頭髮都是亂的,還一直打哈欠。」
「取暖不是有協議嗎?怎麼每天都去?」
「誰知道呢……」
聲音並不算大,卻清楚地鑽進了方從靈耳朵里。
她腳步停住,回頭看向那兩個哨兵。
兩人立刻閉嘴,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方從靈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頭髮確實有些亂,外套也只隨便套上,嘴角似乎還沾著一點昨晚吃藍莓留下的果汁。
她又想起夜昭帳篷里那張行軍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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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她原本只是去接觸半小時,結果暗質冰毒剛穩定下來,人就靠著夜昭睡著了。半夜醒過一次,她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縮在夜昭懷裡,連腿都壓在了他身上。
夜昭沒叫她。
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所以在別人眼裡,大概確實很容易產生誤會。
方從靈收回思緒,繼續往洗漱區走。
她剛走到水槽邊,迎面碰上林朔。
林朔手裡抱著兩塊記錄板,看到她時腳下拐了個彎,明顯想繞開。
方從靈伸手攔住他。
「你聽說什麼了?」
林朔乾咳一聲,表情十分認真:「聽說你昨晚深入夜隊帳篷,直到天快亮才出來。」
「我凌晨兩點多就出來了。」
「那也算很深入了。」
方從靈盯著他。
林朔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深入了解,啊不對,是深入取暖。」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方從靈把水杯放下:「我和夜昭是取暖協議。協議內容是接觸半小時,最多因為睡著多待一會兒。你們別亂想。」
林朔連忙點頭:「我當然相信。」
「你相信什麼?」
「相信你們是純潔的互助關係。」
他說得太快,語氣也太誠懇,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方從靈看了他一眼,拿起水杯接水:「你要是不信,就把昨晚的飯還回來。」
林朔當場閉嘴。
不遠處,張猛剛好聽見這句話,端著洗漱盆走過來,壓低聲音問:「你昨晚又給夜隊做飯了?」
「嗯。」
「然後去他帳篷里取暖?」
「嗯。」
張猛的表情逐漸複雜。
方從靈皺眉:「你也不信?」
「我信。」張猛停了一下,「但別人不信。」
「為什麼?」
張猛看了看她,又看向夜昭的帳篷,語氣十分委婉:「你們兩個,一個每晚送飯,一個每晚進去。按照營地里那些人的經驗,這已經不是普通關係了。」
方從靈認真思索片刻:「那是什麼關係?」
張猛一時答不上來。
後勤區的幾名隊員聽到這邊動靜,紛紛低下頭整理物資。那副想聽又不敢明著聽的樣子,反而讓方從靈更加確定,流言已經傳開了。
上午出發前,韓姐特意把她叫到補給車後方。
那裡堆著幾箱備用能源,周圍沒有其他人。韓姐雙手抱胸,神情比檢查物資時嚴肅許多。
「小方啊。」
方從靈心裡一緊:「韓姐,樣本箱都清點過了,今天沒有少東西。」
「我說的不是物資。」
「那是?」
韓姐看了她半天,確認她是真的沒明白,才把聲音壓低:「你和夜昭的事,我不管你們私下是什麼關係。但現在是在任務期間,注意影響。」
方從靈愣住。
「我和夜昭?」
「對,就是你們兩個。」韓姐嘆了口氣,「早上哨兵看見你從他帳篷里出來,頭髮亂成那樣,還打著哈欠。你讓別人怎麼想?」
方從靈下意識摸了摸頭髮。
「我昨晚睡著了。」
「我知道,你是去取暖的。」
「那不就行了?」
韓姐露出一種看透一切的表情:「小方,取暖需要每天晚上去嗎?」
「最近溫度低,冰毒發作周期縮短了。」
「需要在帳篷里取暖一整晚嗎?」
「系統……不是,身體情況特殊,超過半小時之後有時候會睡著。」
「還需要夜昭抱著你睡嗎?」
方從靈立刻解釋:「是我自己靠過去的。」
韓姐的眼神變得更加微妙。
方從靈意識到這句話似乎不太妥當,立即補充:「因為那樣接觸面積更大,毒素壓制速度快。」
「哦。」
「真的只是物理治療。」
「我懂。」
韓姐點頭點得很慢,臉上寫滿了「我信你個鬼」。
方從靈被看得有些煩,乾脆說道:「如果你不放心,晚上我可以讓夜昭寫一份治療記錄。」
韓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記錄就不用了。」她擺手,「你們自己把握分寸。尤其不要影響第二天工作,今天還要下到更深處採集,誰出了問題都麻煩。」
「知道了。」
方從靈抱著手臂想了想,又問:「那我以後頭髮梳整齊再出來?」
韓姐沉默片刻:「至少把外套穿好。」
「哦。」
兩人的談話剛結束,旁邊冰岩後便傳來一聲輕響。
韓姐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只見一串腳印朝著主路延伸。
另一邊,B組休整區里,周楚靠著武器箱擦刀。
他是隊裡的戰鬥員,實力不弱,平時卻很少和夜昭打交道。夜昭不參與普通輪班,物資優先級高,警戒範圍也比其他人寬,早就讓他心裡不平衡。
今天流言傳開後,那點不滿更是找到了出口。
「一個後勤,天天往隊長帳篷里鑽,倒是挺會給自己找靠山。」
旁邊的人沒接話。
周楚抬起眼:「怎麼?我說錯了?」
「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事實。」周楚把刀收回鞘中,語氣陰陽怪氣,「帝國兵器還需要後勤來暖床?嘖,真夠新鮮的。」
這句話剛落下,身後的風雪聲便停了。
周楚沒有立刻察覺。
直到周圍的人全部變了臉色,他才慢慢轉身。
夜昭站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位置。
男人的白色作戰服上落著一層細碎冰晶,銀色眼眸平靜得沒有任何情緒。那雙眼睛看過來時,周楚只覺得胸口被無形的東西壓住,肺里的空氣像被一隻手攥緊。
精神力悄無聲息地落下。
周楚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咬牙撐住,額角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周圍的冰面沒有變化,能源燈也依舊亮著,可他清楚感受到一片無法逃離的精神領域。
那裡沒有聲音,只有極致的壓迫。
仿佛他再多說一個字,精神域就會被直接碾碎。
夜昭走到他面前,停住。
周楚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
一步。
兩步。
第三步時,他的後背撞上了武器箱。
夜昭看著他,語氣平淡:「再說一遍。」
周楚喉結艱難滾動。
他哪裡還敢說。
剛才那句話不過是嘴賤,誰能想到夜昭會正好路過,更沒想到對方連一句重話都不用說,就能讓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夜昭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回答,收回精神力。
壓在胸口的力量消失,周楚整個人貼著武器箱滑坐下去,大口喘氣。
夜昭從他身邊走過,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下。
附近的戰鬥員沒人敢開口。
方從靈正被韓姐叫去搬能源箱,完全沒看到這邊發生的事情。她抱著箱子從另一條路經過時,只看見周楚坐在地上,臉色差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她腳步一頓。
「他受傷了?」
沒人回答。
夜昭已經走遠,白色背影消失在冰柱後方。
張猛望著那邊,摸了摸鼻子。
到了晚上,方從靈剛把今天的飯送到夜昭帳篷門口,張猛就找了過來。
他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得像在匯報重大情報。
「周楚在夜昭面前快嚇尿了。」
方從靈:「……」
張猛又看了眼夜昭的帳篷,補充道:「你那位,還是別惹的好。」
方從靈皺起眉:「什麼叫我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