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停，立刻返回營地！」
霍岩的聲音壓過冰層斷裂的巨響，從所有人的通訊器里同時傳出。
「A組、B組停止採集，放棄非核心設備。巨蛟甦醒進程加速，預計十二小時內必須撤離地表！」
許教授回頭看了一眼裝著極光蕈樣本的設備。
「活性維持儀不能丟。」
「交給戰鬥員，後勤只帶封存箱。」
張猛扛起沉重設備，抬腳便往前跑。其餘人迅速調整隊形，夜昭留在最後，精神屏障擋住不斷墜落的碎冰。
方從靈抱著兩隻樣本箱，跟在隊伍中段。
她所在的極光洞位於第二層最東側，是所有採集點中距離營地最遠的一處。平時返回需要近三個小時，現在通道位移，原定捷徑已經出現塌方，只能繞過兩片冰岩區。
十二小時聽起來不少。
可全隊還要拆營地、轉運樣本，再沿第一層升降通道返回地表，真正留給A組的時間最多兩個半小時。
「前方右轉！」
導航員小魚在遠程頻道里修正路線，「主通道能量波動過高，別靠近深層冰湖！」
A組立刻拐入備用通道。
還沒跑出多遠，前方冰縫裡便衝出幾道灰白影子。
那是受到驚嚇的冰棘狼。
平時習慣埋伏獵物的星獸此刻全亂了方向，十幾頭擠在狹窄冰道中，一部分向外逃，另一部分被震動逼得轉頭沖向隊伍。
張猛抬起能量刀。
「開路！」
刀光落下，最前方兩頭冰棘狼被劈得翻滾出去。後方戰鬥員舉起脈衝槍，對準洞頂連續射擊。
藍色光束擊斷兩根冰柱。
斷裂冰柱砸在狼群中間，硬生生截斷它們的沖勢。
「A組從左側過去！」
研究員護著樣本快速穿過。方從靈跑到冰柱旁，一頭受傷的冰棘狼從碎冰後撲出，鋒利前爪直抓她的面罩。
她騰不出手，抬腿踹在狼頭上。
砰的一聲，冰棘狼橫著飛出去，撞進冰壁，只剩尾巴露在外面。
林朔跟在她後方，看得眼角直跳。
「你就不能稍微正常點？」
「我抱著箱子，不方便用刀。」
「這和正常有什麼關係？」
方從靈沒空回答。
頭頂冰層再次開裂，夜昭的精神屏障從後方壓來，將一塊足有半間帳篷大的冰岩推向側面。
冰岩墜地，正好攔住追來的狼群。
「繼續走。」
夜昭落到她身側，伸手接走一隻樣本箱。
方從靈沒有逞強。她把最重的那隻遞過去，抱緊另一隻跟著跑。
冰道的震動越來越密集。
最初還能分辨出每次間隔，後來幾乎連成一片。深層不時傳出低沉共鳴，像有龐然大物在冰湖下緩緩摩擦身體。
方從靈胸口也越來越熱。
暗質冰毒沒有發作，卻隨著共鳴聲向外擴散。她甚至能模糊感受到深層某個位置，那裡聚集著濃郁得近乎實質的暗質能量。
系統地圖在視野里展開。
數個藍色光點出現在原本空白的深層區域。
【檢測到深淵冰晶能量波動。】
【最近距離：四百七十二米。】
方從靈呼吸一滯。
四百多米並不遠。
若從右側岔道下去，最多十分鐘就能靠近第一個光點。
可霍岩已經下了死命令，所有人立即撤退。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夜昭，默默把路線記住，卻沒有離隊。
現在過去，夜昭一定會跟上。
她不能為了積分拖著整組人冒險。
「想去哪裡？」
夜昭忽然問。
方從靈心頭一跳：「我在看撤退路線。」
「你剛才看了右邊三次。」
「那裡有能量波動。」
「巨蛟在那邊。」
「所以我只是看看。」
夜昭沒有揭穿她，腳步卻向右側移了半步，徹底擋住岔路方向。
方從靈只好老實往前跑。
備用冰道很快走到盡頭，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冰坑。這裡原本是第一處採樣點，地面留著拆除設備後的金屬固定樁。
眾人需要橫穿冰坑，才能進入回營主路。
張猛先一步跳下去，掃描周圍沒有危險後，朝後方揮手。
「快過！」
研究員依次滑入坑底。
方從靈抱著樣本箱跳下，靴底在冰面拖出一道白痕。她剛站穩，系統地圖上的藍色光點突然閃爍起來。
【深淵冰晶能量距離縮短。】
【十七米。】
她一愣。
不在深層？
方從靈迅速掃過四周。
冰坑邊緣有一道剛形成的裂口，大量黑藍色碎冰堆在裡面。幽暗縫隙中，一點藍光若隱若現，像被碎石遮住的星星。
【距離：六米。】
她心跳快了起來。
巨蛟翻身引發冰層錯位，將巢穴附近的結晶沿著冰脈擠到了第二層。
不需要去深層。
就在撤退路邊。
「方從靈，跟上！」
林朔已經跑出十幾米，回頭朝她招手。
「來了！」
方從靈抱著箱子往前跑，經過裂口時腳步略微偏了一下。系統光點恰好位於她右側，藏在不足一米深的冰坑裡。
藍光已經露出大半。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棱形晶體，通體幽藍，內部流動著細密銀光。周圍普通冰塊正在被它的能量不斷凍結，表面凝出黑色霜紋。
【深淵冰晶×1。】
【首次採集獎勵：1000積分。】
就在腳邊。
方從靈腦子裡閃過撤退命令、巨蛟、夜昭和五千積分。
猶豫只維持了零點三秒。
她將樣本箱向前一推，讓箱體沿冰面自行滑向林朔，同時彎腰探手，一把抓住冰晶。
刺骨寒意順著手套扎進掌心。
特製防護層只撐了片刻，表面便結出白霜。那股寒冷繼續沖向手臂，極寒服內部發出低溫警報。
方從靈咬緊牙關，五指死死扣住晶體，直接將它從冰坑裡拔了出來。
冰晶離地的一刻，周圍黑霜同時炸開。
【深淵冰晶採集成功。】
【獲得積分：1000。】
【當前積分：4150。】
只差八百五。
方從靈來不及高興，將冰晶塞進極寒服內側的隔離袋，起身追向隊伍。
夜昭已經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向她，視線落在她結霜的右手上，眉心壓低。
「你拿了什麼？」
「路邊撿的。」
「扔掉。」
「兩萬星幣。」
「扔掉。」
「還有一千積分……很重要，不能扔。」
夜昭還要說話，腳下冰面卻向上拱起。
整片冰坑被一股巨力頂得傾斜，所有人同時失去平衡。張猛撲向旁邊固定樁，林朔抱住滑來的樣本箱，幾名研究員則被精神屏障穩穩托住。
轟隆！
方從靈面前的冰壁從中間炸開。
大片冰塊撲面而來，被夜昭揮出的精神力震向兩側。破碎冰層後方，一截覆蓋著銀白鱗片的龐大蛟身緩緩擠出。
每一片鱗甲都比方從靈整個人還高。
鱗片邊緣泛著深藍寒光，縫隙中不斷逸出黑色冰霧。
那截蛟身距離她不到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