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退！」
張猛的吼聲剛出口，銀白蛟身便向外擠出數米。
堅硬冰壁在它面前如同薄殼，裂縫從兩側瘋狂延伸。隊員們踩著傾斜冰面向後撤，武器全部對準那片黑暗，卻沒人敢貿然開火。
僅僅露出的一截身體，已經堵滿半條冰道。
B級星獸的能量壓迫擴散開來，所有掃描器同時發出尖銳警報。幾名研究員呼吸變重，防護服內部的精神穩定裝置自動啟動。
方從靈被夜昭拽到身後。
他的精神屏障擋在眾人前方，銀色光幕表面卻泛起一圈圈細紋。巨蛟還沒有攻擊，僅是自然散出的精神波動，便讓屏障承受了明顯壓力。
「它還沒完全醒。」
許教授盯著掃描數值，聲音發緊，「這是身體本能活動，別刺激它！」
眾人緩慢向後退。
冰壁里的蛟身卻再次扭動。
這一次，一塊覆蓋著細密鱗甲的巨大頭顱從裂縫深處頂了出來。冰層不斷崩碎，彎曲犄角擦過洞頂，刮出一道長達十幾米的深痕。
它的頭部仍卡在冰層內，只露出半張臉。
一隻豎瞳緩緩睜開。
冰藍色瞳孔占據了大半眼眶，中心豎線如同深淵裂口。它剛睜開時還有些渙散，視線掠過冰坑裡的碎石與設備，最後落向人群。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方從靈身上。
她極寒服內側，深淵冰晶正散發出一陣比一陣清晰的能量波動。
方從靈感覺胸口發涼。
巨蛟看見她了。
那隻豎瞳微微轉動，視線從她的臉移向隔離袋位置，冰藍瞳孔中央浮現出一圈暗色紋路。
系統提示接連彈出。
【警告：永凍巨蛟已鎖定深淵冰晶。】
【深淵冰晶為巨蛟巢穴能量循環產物。】
【當前行為可能被判定為侵入巢穴並掠奪資源。】
方從靈終於明白它為什麼盯著自己。
她拿走的不是普通石頭。
這是巨蛟的家產。
張猛也發現情況不對，壓低聲音問：「它在看誰？」
林朔沿著巨蛟視線回頭，正好看見方從靈捂住極寒服內側口袋。
「你到底撿了什麼？」
「一塊冰。」
「什麼冰能讓B級巨蛟盯成這樣？」
方從靈沒回答。
夜昭側身擋住巨蛟視線，精神力向前壓去，卻沒有主動碰觸它的領域。
「把東西給我。」
「你要扔掉？」
「先讓它轉移目標。」
方從靈將口袋捂得更緊。
一千積分已經到帳，可深淵冰晶本身還值兩萬星幣。她冒著凍傷風險撿起來，哪能這麼輕易還回去？
何況巨蛟已經看見她了。
現在扔掉，它也未必會放過他們。
永凍巨蛟的鼻翼緩慢張開。
一股白色寒氣從裂縫裡湧出，所過之處，冰面迅速凝結出尖銳霜刺。它似乎嗅到了熟悉能量，豎瞳越過夜昭，再次鎖定方從靈。
低沉共鳴從它喉嚨深處傳出。
那聲音無法通過耳朵準確捕捉，更像直接壓進精神域。方從靈腦中一沉，胸口的暗質冰毒立刻跟著震動。
夜昭向前邁出一步。
銀色精神屏障驟然加厚，將共鳴攔在外面。方從靈腦中的壓力減輕，夜昭的背影卻明顯繃緊了幾分。
他在正面抵擋B級巨獸的精神波。
「走。」
夜昭只說了一個字。
張猛立即帶隊後撤。
方從靈也不再猶豫，抓住隔離袋往口袋深處一塞，轉身就跑。
巨蛟豎瞳中心的暗紋猛然收緊。
它看見了她藏東西的動作。
「吼！」
低沉咆哮在冰層內部炸開。
方從靈腳下的冰面直接裂成數塊。精神屏障劇烈晃動，邊緣區域出現破口，寒氣卷著冰棱從縫隙中射出。
夜昭反手一揮，銀光將冰棱全部掃碎。
「別回頭。」
他留在最後方，擋住巨蛟精神力。
眾人衝出冰坑，沿著回營通道全速撤退。後方的咆哮仍在擴散，第二層各處接連傳來崩塌聲，整座裂谷像被一隻巨手用力搖晃。
方從靈跑得極快。
口袋裡的深淵冰晶卻在不斷降溫，寒氣穿過隔離層貼在她腰側。她一邊跑，一邊用手死死按住，生怕它從顛簸中掉出去。
林朔追在旁邊，氣都快喘不上來。
「你為什麼還護著那塊冰？」
「兩萬星幣！」
「命都快沒了，你還要錢？」
「命在，錢也要在。」
林朔無話可說，只能埋頭跟著跑。
前方通道開始坍塌。
張猛和兩名戰鬥員交替開火，將堵路的冰塊轟碎。極光蕈樣本由研究員輪流背負，幾件來不及轉運的設備被當場丟棄。
沒人敢停。
巨蛟的身體仍卡在深層冰壁中，無法立刻追上來，可它的精神力已經覆蓋大半第二層。
一道道冰藍紋路沿冰壁向外蔓延。
紋路經過的地方，冰層生出鋒利尖刺，朝著隊伍逃離的方向持續擴張。
「它在封路！」
張猛一刀斬斷側面冰刺，肩部卻被另一根尖刺擦過。三級防護服出現一道白痕，內部警報立刻亮起。
夜昭從後方趕上。
他抬手釋放精神力，將前方百米內的冰刺全部壓回牆面。銀光向兩側鋪開，為眾人撐出一條短暫安全通道。
「還有多遠？」許教授問。
小魚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距離第二層出口一點六公里！A組保持當前路線，出口結構暫時穩定！」
一點六公里。
平時不算遠，此刻每一百米都可能被塌方堵死。
方從靈越過一處斷層，靴底剛落地，旁邊冰壁便整片傾斜下來。
她側身躲避，腳下卻被一塊凸起冰石絆住。
身體失去平衡，懷裡的樣本箱脫手向前滑去。方從靈伸手去抓，右腳已經陷進冰層裂口。
頭頂大片碎冰砸下。
她正要拔出鐮刀，一隻手從側面扣住她的腰。
強大的力量將她整個人從裂縫裡拔出。
視野翻轉，方從靈還沒看清來人，腹部已經壓上一側堅硬肩膀。夜昭單手托住她的腿，將人穩穩扛起。
「樣本箱……」
林朔從前方撈起箱子：「我拿！」
夜昭不再停留，扛著方從靈衝進正在坍塌的冰道。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白色作戰服在碎冰之間掠過，每一步都精準踩中尚未崩裂的位置。兩側冰壁不斷傾倒，卻總在靠近之前被精神力推開。
方從靈被扛在肩上，腹部顛得發麻，五臟六腑都快翻過來。
「夜昭，你先放我下來，我能跑！」
「閉嘴。」
他的聲音比平時重，呼吸也明顯加快。
方從靈識趣地不再掙扎。
她一手按住夜昭的後背穩住身體，另一隻手依然死死捂著裝有深淵冰晶的口袋。
就算天塌了，錢也不能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