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冰刺從側面射來，尖端直指方從靈後心。
她剛要提醒，夜昭已經偏過身體。冰刺擦著他的精神屏障滑向一旁，撞上頭頂落下的冰塊，雙雙碎裂。
「左邊！」
後方戰鬥員大喊。
夜昭腳下轉向，扛著方從靈貼近冰壁掠過。前方通道轟然塌下一截，張猛抬起脈衝槍，連續三槍擊中最薄弱的位置。
藍光炸開。
堵路冰塊被轟出一個僅供一人通過的缺口。
夜昭沒有減速，側身從缺口穿過。方從靈肩膀險些撞上冰棱，下一刻便被一層銀色精神力包住，連衣角都沒擦破。
A組戰鬥員緊跟在後面。
最後一人穿過缺口後，整片塌方再次下沉，出口被徹底壓死。
「繼續往前，別停！」
張猛邊跑邊更換能源彈匣。
通訊信號受到干擾，小魚的聲音斷斷續續：「還有……九百米……第二層出口右側出現裂紋……走左邊固定通道……」
冰層共鳴越來越強。
巨蛟沒有完全脫離巢穴，可它的精神領域已經延伸到這裡。冰壁表面浮現大片暗藍鱗紋，每一道紋路亮起，便有一排冰刺破壁而出。
最前方兩名研究員躲閃不及。
夜昭抬起空著的右手。
銀色屏障如同展開的雙翼，從隊伍兩側向前推進。剛冒出尖端的冰刺被強行壓回，堅硬冰壁發出密集爆響。
「走屏障中間！」
眾人向內收攏隊形。
夜昭一手托著方從靈，另一隻手維持精神屏障，速度仍沒有減慢。方從靈被他扛在肩上，能清楚感受到每一次肌肉發力。
他的體溫透過兩層作戰服傳來。
胸膛隨著奔跑不斷起伏。
最明顯的是心跳。
咚，咚，咚。
隔著衣料落在她耳邊，頻率遠比平時快。
方從靈認識夜昭以來，幾乎沒見過他真正慌亂。面對D級星獸群，他連呼吸都不會變化；遭遇C級赤甲螳螂時，他徒手擋刀，也像只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現在，他的心跳亂了。
是精神力消耗太大，還是因為她剛才差點被埋在冰里？
方從靈忍不住抬頭。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夜昭緊繃的下頜。他的側臉沾了幾片碎冰，銀色眼眸始終盯著前方，額角卻隱約滲出一層薄汗。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這麼明顯的體力消耗。
「夜昭，我可以自己跑。」
「別動。」
「你還要維持屏障，扛著我更耗力。」
「你右腳受傷了。」
方從靈怔了一下。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腳。
剛才被卡進冰縫時，靴側防護層確實破了一塊。腳踝沒有明顯疼痛，只是有些發麻，她自己都沒注意。
夜昭卻發現了。
「只是扭了一下，不影響跑。」
「我說影響。」
方從靈還想爭取，夜昭托著她腿側的手臂收緊些，直接截斷了她下地的可能。
她只好閉嘴。
身後的冰刺再次追來。
它們不像普通塌方那樣雜亂，而是沿著蛟鱗紋路成片生長。最前端鋒利如長槍，每次撞上精神屏障，都會炸開一層冰藍能量。
夜昭的屏障表面出現裂紋。
張猛看到這一幕，立即抬槍射向冰壁根部。
「所有人集中火力，幫夜隊分擔！」
戰鬥員同時轉身。
脈衝光束從屏障預留的縫隙中射出，擊碎兩側追來的冰刺。張猛邊退邊開槍，每一次射擊都壓在下一排冰刺生長前。
「左側清空！」
「右邊還有三排！」
「能源剩餘百分之二十七！」
「省著打，優先斷根！」
火光與冰屑填滿狹窄通道。
研究員護著樣本箱跑在前方，沒人回頭。此刻多耽擱一秒，都可能把整組人堵在第二層。
方從靈伏在夜昭肩上，單手摸到古舊鐮刀。
一排冰刺從屏障下方鑽出，正對夜昭腳踝。
她拔刀向下一划。
古舊刀鋒貼著冰面掠過，七八根冰刺被整齊削斷。斷口光滑，沒有引發周圍冰層二次崩裂。
夜昭腳步未停，低聲道：「收起來。」
「我能幫忙。」
「護好你自己。」
「我現在就在護你。」
方從靈又一刀削斷側面的冰棱。
夜昭沒有再阻止，只將精神屏障向她這邊收緊幾分。
兩人配合著向前推進。
夜昭擋住大範圍坍塌和精神衝擊，方從靈處理從死角鑽出的冰刺。後方戰鬥員負責壓制追擊，硬是在不斷閉合的冰道中撕出一條退路。
前方終於出現一片灰白光線。
「出口到了！」
最前面的研究員聲音裡帶上喜意。
第二層入口是一條向上傾斜的寬闊冰道，盡頭連接裂谷第一層。此刻入口兩側已經布滿裂縫，中間只剩不足三米寬的穩定區域。
小魚從通訊器里急促提醒：「入口結構將在三分鐘內崩塌，所有人立刻通過！」
許教授帶人先行衝上斜坡。
張猛留下斷後，讓另外兩名戰鬥員跟上。夜昭扛著方從靈踏入入口時，巨蛟的共鳴聲再次穿透冰層。
這一次比之前更近。
方從靈精神域像被重物擊中，視野短暫發黑。夜昭的身體也晃了一下，維持在後方的屏障隨之暗淡。
大片冰刺突破銀光，沿著斜坡追來。
「夜隊！」
張猛抬槍掃射，能源彈匣卻在此刻耗盡。
夜昭沒有回頭。
他將方從靈從肩上移下來，一隻手臂扣住她的腰，讓她貼在自己身前。空出的左手朝後方張開，精神力全部匯聚到掌心。
銀光猛然收縮。
原本鋪開百米的屏障凝成一道厚重光牆，橫著嵌進第二層入口。
追來的冰刺撞上光牆，爆裂聲連成一片。整條斜坡劇烈震動，頂部冰層開始向下墜落。
「走！」
夜昭抱緊方從靈，腳下爆發出驚人速度。
兩人化作一道白影沖向第一層。張猛緊隨其後，在跨過分界線的剎那向前撲倒。
身後傳來震耳巨響。
銀色光牆消散，整條第二層冰道從上到下坍塌。數萬噸冰塊傾瀉而下，將出口徹底封死，揚起的冰霧一直衝進第一層數十米。
夜昭帶著方從靈衝出冰霧，直到前方地面穩定才停下。
他鬆開手，將她放到地上。
方從靈雙腳剛落地，右腿便是一軟。她伸手扶住冰壁，彎腰大口喘氣，胸口因劇烈顛簸一陣陣發悶。
夜昭站在她旁邊，同樣呼出一口氣。
他的呼吸比平時重，白色作戰服背部被碎冰劃開幾處，銀色精神光芒也暗淡不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攏，像在壓下過度消耗後的輕顫。
方從靈緩過一口氣，立即抓住他的手腕。
「你受傷了？」
「沒有。」
「你的手在抖。」
「精神力消耗。」
夜昭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向她右腳。
「先看你。」
「我只是扭了一下。」
方從靈試著活動腳踝，麻木感已經退去，關節處傳來輕微刺痛。防護服內部檢測很快給出結果，軟組織挫傷，不影響行走。
她把結果調給夜昭看。
「真的沒事。」
夜昭確認數值後才鬆開手，呼吸也逐漸恢復平穩。
張猛從地上爬起來，第一時間清點身後人員。
「許教授！」
「在。」
「林朔！」
「在這兒，樣本也在！」
「戰鬥組三人！」
「都安全！」
A組十人，一個不少。
眾人沒有停留，沿第一層通道繼續返回營地。第二層出口雖然被封死，但巨蛟引發的震動仍在向上傳遞，腳下冰面隨時可能出現新裂縫。
半小時後，營地閘門出現在前方。
留守人員迅速接過傷員和樣本，A、B兩組陸續匯合。霍岩站在指揮區中央，親自核對身份信號。
「十一。」
最後一名戰鬥員跨進警戒線。
「十二。」
全隊十二人，全部安全。
林朔把極光蕈樣本箱放下，直接坐在地上。張猛靠著能源架更換報廢護甲，幾名研究員抱著設備，臉上仍帶著劫後餘生的蒼白。
方從靈也鬆了口氣。
她摸了一下極寒服內側，確認深淵冰晶還在，嘴角剛要揚起，就看見霍岩走向第二層監測終端。
終端屏幕上，代表入口的通道已經全部變紅。
「塌方範圍有多大？」霍岩問。
技術員快速調取掃描結果，神情越來越難看。
「第二層主入口和兩條備用通道全部封死。塌方深度超過三百米，短時間無法清理。」
許教授臉色一變：「活性維持設備還有一批留在極光洞，那裡面存著前幾天沒來得及轉移的數據。」
「價值多少？」
「設備加樣本，至少六十萬星幣。」
霍岩的臉色已經鐵青。
六十萬星幣的設備固然重要，更麻煩的是第二層整體結構。
技術員放大地震模型。大片紅色裂紋正從塌方區域向第一層延伸，幾個關鍵支撐點的數值持續下降。
「隊長，第二層塌方改變了冰層受力。巨蛟還在活動，裂谷結構可能繼續位移。」
霍岩盯著那些不斷擴散的紅線。
「也就是說，塌的可能不只是第二層。」
「對。」
技術員艱難開口。
「整個霜牙裂谷，都開始不穩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