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員執行一級撤離預案。」
霍岩盯著終端上不斷擴散的紅色裂紋，聲音壓得很穩，卻讓每個人都聽出了緊迫感。
「立刻拆營，所有未回收設備直接放棄。樣本優先，人優先。四小時內必須抵達地表撤離點。」
許教授看向物資區仍在運行的分析儀。裡面存著這幾天的檢測數據，還有一批沒來得及處理的冰層樣本。霍岩抬手切斷設備能源：「帶不走就炸掉，不能給巨蛟留下能量源。」
許教授咬牙拔出記錄晶片，塞進防護箱。營地隨即分頭行動，研究組封存高價值樣本，後勤組清點輕便物資，戰鬥員布置爆破點。金屬支架被迅速拆下，壓縮能源箱一箱接一箱送往升降通道。
方從靈抱著後勤箱，在物資架前來回奔走。小灶具、調料、鍋、冰棘狼肉，還有半袋熒冰蝦和極光蕈，她一樣都捨不得放下。
林朔看著箱子裡塞得滿滿當當，提醒道：「從靈，重量超標了。」
「這些都是重要物資。」
「研究組連價值六十萬的設備都扔了。」
「我的也值錢。」
林朔看了眼箱頂露出的辣椒粉，替她按緊箱蓋：「那你抱穩，別把身家摔出去。」
方從靈答得很有底氣，轉身卻撞上夜昭。夜昭接住差點脫手的箱子，替她調整好肩帶。
「跟著我。」
「我還要拿乾燥袋。」
「已經拿了。」
他從背包側袋取出密封袋，裡面裝著極光蕈和熒冰蝦，隨後接走她最沉的後勤箱。方從靈抱緊食材，跟著他往升降通道跑。
餘震一陣重過一陣。防護棚頂傾斜下來，張猛砍斷卡死的金屬扣，整片棚頂砸進空地。
霍岩守在通道口，通訊器貼在耳邊：「B組進入第一段攀爬區。C組還有幾人？」
「六人，正在過橋。」
「橋體開裂，取消運輸車，讓他們徒步衝過來。」
有人問剩下的低溫能源棒怎麼辦，霍岩望向營地深處：「放棄。」
方從靈心疼得發緊。可營地外的冰壁很快裂開長縫，黑藍色冰霧從裡面湧出，所過之處，金屬支架迅速覆滿霜花。她再顧不上那些能源棒。巨蛟若從深層爬出，所有人都可能埋在裂谷里。
最後一批隊員沖入通道，隔離門在身後合攏。門外傳來巨響，整座營地像被巨物頂了一下，門板向內鼓出，幾顆螺絲崩飛。
霍岩只吐出一個字：「上！」
升降平台早已卡死，所有人只能沿攀爬索向上。斜向延伸數十公里的通道里，方從靈一手抓著安全索，一手踩著金屬踏板。
半小時後，她的掌心被磨得發燙；一小時後，前方冰層墜落，夜昭以精神力托住鬆動的冰塊，為隊伍撐出安全區域。
兩小時後，通道里的溫度繼續下降，幽藍色光紋從冰壁深處浮出，像有龐然大物正在裂谷底部移動。
方從靈爬上平台，擦去護目鏡上的霜，視線卻被一角裂開的冰層釘住。
透明葉片的藍色藤蔓、扇形菌蓋的靈蕈，還有一串串冰封的紅色小果，完整地藏在厚冰之中。
系統提示鋪滿視野：
【發現未記錄靈植：冰鱗藤。】
【發現未記錄靈植：霜紅果。】
【發現高活性菌類：寒星蕈。】
【建議採集！首次打卡可獲得積分！】
方從靈盯著霜紅果，已經想好熬醬的味道，又看向寒星蕈，覺得切片涮鍋一定合適。系統反覆提示稀有食材價值極高，她的心也跟著發疼。
一塊碎冰落在腳邊。夜昭折返回來，扣住她的安全繩。
「繼續爬。」
方從靈指向冰層：「裡面有很多吃的。」
夜昭看向正在變形的冰壁：「記住位置。」
「系統已經記了。」
「那就走。」
第三小時，通道中段裂出垂直缺口，金屬踏板斷了大半，下面深不見底。張猛先躍到對側固定安全索，研究員依次盪過去。
輪到方從靈時，裂口下傳來低沉嘶鳴，她腳下的踏板裂成兩半。安全繩繃直，她的身體向下一沉。夜昭從對側探身抓住她，將人拉上冰台。
兩人撞在一起。夜昭護住她後背，手掌隔著極寒服落在她腰側，停了片刻才鬆開。
「有沒有傷到？」
方從靈搖頭，先摸向極寒服內側。確認食材袋還在，她才鬆了口氣。
夜昭替她換好新的安全扣：「下次先看自己。」
「食材也很重要。」
他沒有爭辯，走到她前面。
四小時後，通道盡頭透出灰白色天光。眾人手腳並用衝上地表，醫療組立即為所有人檢查，運載車一輛接一輛駛向停泊區。
霍岩清點人數：「研究組十九人，戰鬥組十二人，後勤組九人，全員到齊。」
林朔坐在雪地上喘氣，張猛摘下頭盔，低聲罵道：「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方從靈確認檢查正常，抱著密封袋鑽進撤退艙。夜昭坐在她斜對面，肩部沾著冰屑，臉色比平日更淡。她剛想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艙門已經開始關閉。
撤退艙升向高空。霜牙裂谷在舷窗外逐漸縮小，冰原裂成一道巨大的傷口，新的縫隙不斷向外蔓延。
裂谷深處亮起幽藍色光芒，沿著裂縫緩慢遊動，像一條巨大的脊骨在冰層下翻轉。緊接著，一截銀白色鱗片從深處擦過。
永凍巨蛟還在移動。
方從靈收回視線，摸了摸口袋裡的深淵冰晶。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展開：
【當前積分：4150。】
【距離記憶解析碎片：還差850積分。】
她靠回座椅，右手掌心卻傳來一陣冰涼觸感。低頭攤開手。
掌心中央，不知何時多出一片淡藍色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