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把右手湊到舷窗邊，借著外面的光看了半天。
那片冰紋只有指甲蓋大小，像一枚被壓進皮膚里的碎雪花，紋路從掌心中央向外延伸，顏色很淡，卻清晰得過分。
她用拇指使勁搓了幾下。
搓不掉。
她又掀開極寒服袖口，用衣料來回擦。
還是沒反應。
方從靈盯著掌心，想起自己從冰坑裡拔出深淵冰晶時，那股寒意曾穿透手套，扎進皮肉里。
難道是被凍傷了？
可她手掌沒有紅腫，也沒有疼痛，手指活動起來和平時一樣靈活。
撤退艙內的醫療員還在給傷員處理擦傷，方從靈不想因為一塊小印記被拉去做全套檢查，只能先壓下心裡的疑惑。
等撤退艙和方舟號完成對接，她第一個鑽回自己艙室。
門一關，她立刻衝進洗漱區。
溫水沖了五分鐘。
洗手液搓了三遍。
連去污劑都被她按出來一點。
方從靈把掌心搓得微微發紅，那片淡藍冰紋依然安安穩穩待在原處，甚至看起來比剛才更亮了一點。
她坐在洗漱台前，打開系統。
「查詢掌心未知標記。」
系統光屏停頓數秒。
【正在檢索資料庫。】
方從靈盯著進度條，心裡還抱著一點希望。
系統雖然坑她十億星幣，平時該有的功能總能給出答案。哪怕查到是凍傷殘留，她也能安心一點。
可幾秒後，光屏上跳出一行字。
【未知標記，資料庫中無匹配項。】
方從靈：「……」
她不信邪，又換了幾個問法。
「深淵冰晶接觸後遺症。」
「永凍巨蛟能量印記。」
「掌心長了藍色雪花怎麼辦。」
系統最後給出的答案一模一樣。
【未知標記，資料庫中無匹配項。】
方從靈靠著牆坐下，攤開右手看了又看。
沒疼。
沒癢。
沒有系統警告，也沒有冰毒發作的跡象。
她思考片刻，給自己下了結論。
當紋身看。
反正星際時代的人什麼奇怪改造都見過，手上多片冰紋，也不算特別離譜。
比起這個，她現在更關心另一件大事。
吃飯。
這幾天在裂谷里撤來撤去，她全靠壓縮營養劑吊著。壓縮營養劑入口像融化的塑料，喝完只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折磨胃。
現在回到方舟號，艙室里有灶具，有鍋，還有一堆她從裂谷里辛苦攢下來的好東西。
方從靈從床底拖出食材箱。
她先清點冰心藍莓。
還剩二十顆，藍紫色果皮在低溫保存盒裡泛著微光。之前她捨不得多吃，每次只拿兩顆煮茶或熬醬，才攢下這麼一小盒。
接著是冰棘狼肉。
四塊肉凍得硬邦邦，每塊都被她切得方方正正，紋理細密，油脂不多，很適合切薄片涮鍋。
極光蕈裝在乾燥袋裡，分量不大，卻足夠炒一盤。菌蓋被低溫凍得透明，邊緣仍保留著漂亮的彩光。
熒冰蝦半袋，蝦殼晶瑩，尾部帶著淺綠螢光。
還有一小包霜刃草碎末。
方從靈看著這些食材，疲憊感都輕了幾分。
她翻出小灶具，先把熒冰蝦解凍。
蝦殼在溫水裡慢慢舒展開，原本冰冷的藍綠光暈漸漸褪去，露出裡面白嫩的蝦肉。她剝掉外殼，挑去蝦線，放進小碗裡用鹽和一點霜刃草粉抓勻。
霜刃草有股清冽辛香，放少了提味，放多了能把舌頭凍麻。
方從靈只加了一點點。
冰心藍莓被她搗成醬，小火熬到濃稠，酸甜氣味很快飄滿狹小艙室。她把蝦仁下鍋滑熟，再淋上藍莓醬，鮮甜里多了一層冰涼果香。
極光蕈被切成薄片，鍋里放少許油，菌片一接觸熱鍋，邊緣立刻捲起，彩色光點在鍋底一閃一閃。
最後是冰棘狼肉。
方從靈把小鍋架好，倒入清水，放進調料包和霜刃草碎末。水沸以後，帶著草木辛香的白霧從鍋里冒出來，狼肉切成薄片平碼在盤中，顏色鮮紅，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林朔是第一個聞著味找來的。
他敲門時方從靈正在擺碗，門一打開，他鼻子就抽了兩下。
「從靈，你這兒是不是又開飯了？」
「進來，幫我拿盤子。」
林朔進門後，看到桌上那鍋翻滾的湯，臉上頓時露出熟悉的期待。
沒過幾分鐘，小魚也抱著自己的碗過來了。
她剛結束導航艙輪值，頭髮亂得像剛從儀器堆里鑽出來，一進門就盯著那盤藍莓蝦仁。
「這是什麼顏色？好漂亮。」
「冰心藍莓醬配熒冰蝦。」
小魚坐到床邊，眼睛都亮了：「聽起來就很貴。」
「確實貴。」
方從靈拿起筷子，十分認真地補充，「所以要吃乾淨。」
張猛來得最晚。
他個子高，站在門外把門口光線都擋了大半。看見三平米艙室里塞著一張小桌、幾隻碗和一口鍋，他本來想說自己站著吃就行。
方從靈卻把一盤狼肉塞進他手裡。
「坐地上，別占地方。」
張猛看著那盤肉，沉默片刻，老老實實在地上找了個位置。
小魚夾起一隻蝦仁，剛入口，眼睛立刻彎起來。
「好甜！」
藍莓醬裹著蝦肉，酸味輕輕一提，熒冰蝦本身的鮮甜立刻全出來了。霜刃草的涼意留在舌尖，又把果醬的甜壓得剛剛好。
林朔撈了一片狼肉，在鍋里涮熟。
他咬下去時，燙得嘴裡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這肉比上次好吃。」
「裂谷里最好的那幾塊。」
「你怎麼捨得拿出來？」
方從靈夾起一片極光蕈，語氣很平靜：「慶功宴。」
張猛抬頭看她。
方從靈把一顆冰心藍莓丟進鍋里，看著它在湯中翻滾。
「我們活著回來了，樣本也帶回來了，巨蛟沒追上來。總要吃頓好的。」
她說得很輕，艙室里幾個人卻都停了一下。
林朔低頭夾肉，嘴裡嘟囔：「那我得多吃點，不能浪費。」
小魚立刻護住自己碗裡的蝦仁：「你少吃，給我留點。」
張猛沒參與搶食，只把剛涮好的肉放到方從靈碗裡。
「你也吃。」
方從靈看著碗裡那片肉，笑了一下。
艙室本來就不大，五個人擠不進去，四個人也已經顯得擁擠。鍋里的熱氣蒸得窗上全是霧，筷子碰碗的聲音不斷響起，連空氣都帶著肉香和果香。
就在大家吃得最熱鬧時，艙門外傳來三下敲門聲。
篤，篤，篤。
方從靈放下筷子去開門。
門一拉開，夜昭站在外面。
他換下了裂谷里的作戰服，只穿著乾淨的黑色訓練服，肩背仍舊挺直。艙室里熱氣撲出去，帶著藍莓醬和涮肉的香味。
夜昭視線越過方從靈，落在她身後擁擠的小桌上。
林朔叼著半片狼肉，差點從地上站起來。
小魚端著碗，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
張猛則默默往旁邊挪了半個屁股，給門口空出一點位置。
方從靈也有點意外。
她以為夜昭是來找她說掌心冰紋的事，正打算先把人請進來，夜昭卻先抬起手。
他的掌心裡放著一塊深藍色礦石。
礦石足有巴掌大，表面覆蓋著細碎冰紋，內部流動的銀色光芒比她那塊深淵冰晶更濃。
方從靈愣住。
系統提示在眼前炸開。
【深淵冰晶×1，品質更優。】
【首次獲得高品質深淵冰晶，打卡獎勵：1200積分！】
她抬頭看向夜昭。
夜昭神色很淡，只說了三個字。
「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