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捧著那塊深藍色冰晶，半天沒動。
系統光屏還懸在她眼前。
【獲得積分：1200。】
【當前積分：5350。】
五千三百五十。
她盯著那串數字，腦子裡像有根弦被撥了一下，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夠了。
記憶解析碎片，終於夠買了。
她離開垃圾場以後，第一次有了這樣明確的感覺。
不是今天能吃飽，也不是這次任務能賺多少錢。
而是她終於能往自己是誰、為什麼會失憶、十億生命維護費用從哪來的這些問題上，邁出真正的一步。
方從靈抱著冰晶，抬頭看夜昭。
那一瞬間，她很想衝過去抱住他。
但艙室里林朔、小魚和張猛都在，夜昭又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外面走廊的涼氣。她硬生生把那股衝動壓下去，只把冰晶抱得更緊。
「謝謝。」
兩個字說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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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昭看著她發亮的眼睛，停了片刻。
他似乎想說什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又落向那塊冰晶，最後只是輕輕點頭。
「收好。」
方從靈立刻點頭。
這可是高品質深淵冰晶。
兩萬星幣往上走的好東西，系統還給了一千二百分。她準備回頭就把它鎖進儲物櫃，拿三層密碼保護。
夜昭轉身準備離開。
「夜哥！」
林朔從裡面喊了一聲，聲音因為嘴裡還有肉，聽起來有點含糊，「進來吃啊，鍋里還有。」
夜昭腳步停住。
方從靈也跟著看過去。
艙室很小，桌上還有半盤蝦仁，鍋里湯翻滾得正歡。小魚悄悄把自己占著的位置往裡面挪了挪，張猛乾脆把腿收起來，給門口留出一塊勉強能坐人的地方。
夜昭站在原地，像是在判斷這三平米空間到底能不能再塞進一個人。
方從靈反應過來，趕緊從儲物櫃裡翻出一隻乾淨碗。
「能坐，真的能坐。」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語氣太急，又補了一句：「狼肉還剩很多。」
夜昭看著她手裡的碗，沉默兩秒，邁步走進艙室。
艙門在他身後合上。
本就不大的地方頓時更擠了。
林朔往左邊縮，小魚抱著碗往床角靠，張猛坐在最外側，主動往牆邊讓出一點空隙。
夜昭沒有坐床，也沒坐椅子。
他直接在門邊靠牆坐下，長腿收起，姿勢有些不自然，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方從靈把碗遞給他，手忙腳亂地往裡面夾肉。
「這個要涮十秒，太久會老。湯里有霜刃草，吃起來會有點涼，你要是覺得刺激就少沾湯。」
夜昭接過碗，看著裡面薄薄一片狼肉。
「你吃。」
「鍋里還有。」
方從靈說著，把第一片肉夾進漏勺。
湯水翻滾，肉片從鮮紅變成淺白。她數著時間撈出來，蘸了點調料，放進夜昭碗裡。
夜昭低頭看了幾秒，拿起筷子。
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他。
夜昭的味覺正在恢復，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沒人真見過他像正常人一樣坐下來吃一頓飯。
肉片送入口中後，他沒有立刻咽下去。
他認真咀嚼著，像在辨認每一種味道。
肉的鮮香，湯底的辛香，霜刃草留在舌尖的微涼，還有極光蕈炒出來的獨特香氣。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
方從靈正盯著他，見他看過來，立刻假裝低頭去翻鍋。
「怎麼樣？」
夜昭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好吃。」
方從靈手裡的漏勺差點掉進鍋里。
她趕緊穩住，臉上卻壓不住笑。
林朔在旁邊嘖了一聲：「夜哥都說好吃了，那我得再來一碗。」
「你剛才說吃不下了。」
「那是剛才。」
小魚迅速把剩下的蝦仁往自己碗裡撥：「你吃肉，蝦歸我。」
張猛看了一眼盤子，慢條斯理地把最後兩片狼肉夾進鍋里。
「還有。」
方從靈看著他們搶得熱鬧，心裡忽然暖了一下。
裂谷里四小時攀爬時，她滿腦子都是別掉下去、別被巨蛟追上、食材不能丟。
此刻坐在狹小艙室里，鍋里的湯冒著熱氣，大家擠在一起搶最後幾片肉，劫後餘生的感覺才一點點變得真實。
夜昭吃完碗裡的肉，沒有把碗放下。
方從靈正要問他還要不要，夜昭已經把碗遞過來。
他的動作很自然。
方從靈愣了一下，馬上接過碗，又給他涮了一片。
這次她沒再急著低頭，只看著夜昭一口一口吃完。
他的味覺確實在恢復。
每吃一口，他都會停一下，像在確認身體重新感知到的東西。那份認真甚至讓方從靈覺得，自己做的不是一碗普通涮肉，而是什麼特別重要的儀式。
她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這畫面輕輕碰了一下。
慶功宴吃到最後，鍋底都被林朔拿來煮了兩把營養面。
小魚吃得抱著碗不肯動，張猛負責收拾空盤，林朔把桌面擦得乾乾淨淨，生怕方從靈以後不讓他來蹭飯。
夜昭起身時，方從靈已經把那塊高品質深淵冰晶鎖進柜子。
她關好櫃門，回頭看見夜昭站在門口。
「明天做什麼？」
方從靈沒聽明白：「什麼？」
夜昭看向桌上還沒收起來的調料罐。
「明天吃什麼。」
方從靈怔了怔，隨即笑起來。
「明天做極光蕈湯。」
夜昭點頭，離開前又看了一眼她右手掌心。
那片淡藍冰紋被她藏在袖口下，只有她自己知道它還在。
艙門合上後，林朔幾人也陸續離開。
三平米的艙室重新安靜下來。
方從靈洗完碗，坐到床上，抱著枕頭髮了會兒呆。
她現在有五千三百五十積分。
記憶解析碎片售價五千。
兌換以後，只剩三百五十積分，但她不想再等了。
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那些和暗質冰毒有關的東西，還有她偶爾在夢裡看見的黑色天空，都像壓在心口的一塊石頭。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方從靈打開系統商城。
熟悉的商品頁面展開，調料區、裝備區、食材圖鑑區依次掠過。她很快找到新出現的特殊物品欄。
【記憶解析碎片。】
【售價：5000積分。】
商品圖標是一片半透明晶片，內部仿佛有細小星光緩慢流動。
方從靈的手指停在兌換按鈕上方。
按下去，她就能知道一部分真相。
也可能看見自己根本承受不起的東西。
她盯著按鈕看了很久，最後坐直身體，指尖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