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站在夜昭門前五分鐘。
她甚至數清了走廊燈光閃爍的頻率，也沒能給自己找到一個更合適的理由敲門。
理智一條條擺在面前。
夜昭失憶了，問了未必有用。
她還背著十億星幣的生命維護費用，連下一期利息都夠她忙很久。真相再重要，也得先活著，活著才有機會挖下去。
至於那隻帶銀色疤痕的手，也可能只是巧合。
宇宙這麼大，手上有傷的人多了去了。
方從靈把手從感應區前收回來，轉身往自己艙室走。
她走得不快，腦子裡卻比剛才清醒了許多。
記憶解析碎片已經換到手。
這說明系統商城裡還有後續碎片，她總能繼續攢積分，總能把整件事弄明白。
現在急著去問夜昭，只會讓兩個人都睡不著。
她回到艙室，關門，坐到床邊。
系統像是專門等著她冷靜下來，光屏自動彈出新的結算提示。
【霜牙裂谷任務結算中。】
【任務完成度：87%。】
【因突發災害提前撤離，未完成全部採集指標。】
【基礎月薪：20000星幣。】
【危險津貼：15000星幣。】
【任務報酬合計：35000星幣。】
方從靈看著那行數字，心情稍微好了點。
三萬五。
這趟沒白干。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錢到帳以後，要不要買一隻更大的低溫儲藏箱。現在她的食材越攢越多，靠床底那個小箱子已經快裝不下了。
系統光屏往下一翻。
【扣除生命維護費用利息：20000星幣。】
【實際到帳：15000星幣。】
方從靈臉上的表情停住。
系統沒有給她緩衝時間。
【帳戶餘額更新中。】
【當前星幣餘額：30182。】
三萬。
她盯著帳戶餘額看了好一會兒。
這已經是她醒來以後見過最多的錢了。
以前在垃圾場，她兜里連買一碗辣麵的星幣都湊不齊。後來進科考隊，能吃飽、能住進方舟號，已經算是生活飛躍。
現在她有三萬。
聽起來挺多。
可總債務是十億。
方從靈掰著手指算了算。
她算到最後，自己都沉默了。
就算每次任務都能掙三萬，一年不停地干，也得干到星獸都進化出飛船駕照。
方從靈把自己往床上一摔，抓起枕頭蓋住臉。
枕頭裡傳出一聲悶悶的叫喚。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把枕頭掀開。
抱怨歸抱怨，帳還是得還。
她打開自己的物資清單，開始重新算能賣錢的東西。
深淵冰晶一塊普通品質，一塊高品質。高品質那塊夜昭送的，她暫時不想賣，普通那塊也能賣兩萬星幣。
冰心藍莓還能做成果醬，極光蕈可以曬乾，熒冰蝦要是有人識貨，應該也能換一筆錢。
再加上這次沒來得及采的那些冰層靈植。
方從靈想起撤離通道壁上凍著的霜紅果和寒星蕈，胸口又隱隱作痛。
全是積分。
全是星幣。
全被巨蛟攪沒了。
她正對著食材清單發呆，母艦廣播忽然響起。
霍岩的聲音從艙頂傳出，清晰地傳遍整艘方舟號。
「全體成員注意，霜牙裂谷任務因地質異常中止。根據上級指令，科考隊將在中轉港口鐵鏽灣進行物資補給，並對本次任務數據重新評估，制定下一階段進入裂谷的行動方案。」
方從靈坐起身。
重新制定方案？
那就是說，以後還有機會回霜牙裂谷。
她剛想高興，霍岩後面一句話又傳了出來。
「抵達鐵鏽灣後，除必要檢修外，隊員可在規定時間內自由活動。」
林朔的通訊請求立刻跳出來。
方從靈剛接通，林朔興奮的聲音就從那頭傳來。
「聽到了嗎？鐵鏽灣！」
「聽到了。」
「那裡有食材交易市場，面向所有科考隊開放。各種遺蹟樣本、星獸肉、靈植乾貨都能賣，還有很多私人採集隊擺攤。」
方從靈眨了眨眼。
林朔越說越來勁：「你那些冰心藍莓、熒冰蝦、深淵冰晶都能出手。說不定還能淘到什麼便宜貨。」
方從靈坐在床上，剛才還被十億債務壓得發悶的腦子，開始飛快轉動。
交易市場。
賣食材。
淘便宜貨。
賺星幣。
系統商城積分暫時花空了，可現實里的錢也能解決很多問題。低溫箱、調料、鍋具，還有她看中的那套可攜式食材處理器，都得花錢。
最關鍵的是，鐵鏽灣聚集了大量科考隊。
他們手裡，肯定有很多自己沒見過的新食材。
方從靈掀開被子下床，拉開儲物櫃，把兩塊深淵冰晶取出來。
普通那塊冰晶在燈下泛著幽藍色光芒。
高品質冰晶則更深，內部銀色流光緩慢遊動，像藏著一片微縮星海。
她把高品質冰晶單獨放回柜子，鎖好。
普通冰晶被她裝進防震盒，又把冰心藍莓、極光蕈和熒冰蝦的庫存一一整理出來。
系統面板從視野邊緣浮現。
【當前積分：350。】
【生命維護費用剩餘：999969818星幣。】
方從靈盯著那個天文數字看了一眼，抬手關掉面板。
母艦廣播裡，霍岩的聲音還在繼續。
「預計二十四小時後抵達鐵鏽灣。」
方從靈將食材箱扣緊，右手掌心那片淡藍冰紋貼在箱蓋上。
她低頭看著那塊擦不掉的印記，隨後把防震盒塞進背包最裡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