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把裝著普通深淵冰晶的防震盒塞進背包最裡層，又把乾燥袋裡的金輝菌翻出來看了一遍。
十五克。
金燦燦的菌片被壓得很薄，邊緣捲起細小弧度，隔著透明密封袋，依舊能看見上面細密的金色菌絲。
這是她在枯骨花園外圍採集後，挑著品質最好的部分烘乾留下來的。
當初系統給的估價不算低。
一克四百星幣左右。
可她一直沒捨得賣。
那時候她手裡沒多少存貨，連自己都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碰到金輝菌。現在不一樣了，她有了深淵冰晶，有冰心藍莓，有極光蕈，還有一袋沒吃完的熒冰蝦。
十五克金輝菌，終於能挪出手了。
「方從靈，別在床邊坐著了。」
林朔站在她門口，半個身子探進來，「方舟號馬上進港，鐵鏽灣的臨時通行證都發下來了。你再磨蹭，B7區好位置都被人占完。」
方從靈把乾燥袋收好，背起包站起來。
「B7區為什麼會沒位置？」
「食材交易市場啊。」林朔看她還沒反應過來，替她把門一拉，「你以為只有你會賣貨？整個港口的科考隊、探險隊、跑商船，全往那兒去。」
方從靈聽見「賣貨」兩個字，腳步立刻快了。
方舟號停靠完成時，舷窗外已經能看見鐵鏽灣的全貌。
它並不像一顆完整星球。
巨大的金屬環嵌在小行星帶中央，幾塊被人工改造過的岩體被鋼鐵骨架串聯起來。遠處有運輸艦拖著貨箱進港，尾焰在黑色宇宙里拉出一條條亮線。無數連接橋橫跨在不同區域之間，外層覆蓋著透明防護罩，裡面燈火密集，像有人把一整座舊城區搬到了太空里。
方從靈趴在通道口的玻璃邊上看了好幾秒。
「這地方這麼大，怎麼叫鐵鏽灣？」
林朔拎著自己的背包，從她身邊經過。
「聽說最早只是給採礦船補燃料的破站，外殼全是鏽斑。後來遺蹟開發越來越多，才擴建成中轉港。名字沒改，生意倒是一年比一年大。」
方從靈點頭。
名字舊不舊不重要。
能賺錢就行。
方舟號的艙門打開後，所有隊員依次通過檢疫閘門。方從靈第一次真正踏進大型中轉港，腳剛踩上金屬地面，便被迎面撲來的聲音砸得愣了愣。
「新到的裂谷樣本，低溫封裝！研究所直接收！」
「C級荒原獸的角骨，做機甲塗層的來看！」
「星塵鹽最後三罐！做營養液、熬湯、醃肉都能用！」
「南側遺蹟剛出的赤脈藤根，治外傷的，別錯過！」
街道兩側全是攤位。
有的攤主把礦石直接壘在地上，礦石表面還沾著沒清理乾淨的沙礫；有的在透明櫃裡擺滿靈植，葉片貼著保鮮膜，旁邊掛著檢測報告；還有人當場拆解星獸材料，骨甲、利爪、能量腺被分裝進不同容器，價格標籤飛快滾動。
一支剛下船的探險隊從她身邊走過。
其中一人扛著半截比人還長的獸牙，邊走邊和買家討價還價。另一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蹲在攤前，用放大鏡研究一株紫色苔蘚，旁邊圍著三個想搶貨的商人。
方從靈看得眼睛都不夠用了。
系統光屏在她面前展開。
【檢測到大型食材流通區域。】
【鐵鏽灣可探索食材圖鑑已開啟。】
【當前可打卡食材數量：未知。】
方從靈停住腳。
未知。
系統每次寫出這兩個字，意思都差不多。
這裡有很多東西能吃。
林朔回頭看她沒跟上，喊了一聲：「你不是要去B7嗎？」
「去！」
方從靈抱緊背包，從人群里鑽出去。
港口內部的路比方舟號複雜得多。頭頂懸著不同顏色的導向牌，A區是設備維修，C區是船員補給，E區是臨時住宿，往下還有幾個專門處理危險樣本的封閉通道。
B7區位於中層交易環。
她一路小跑過去，路上差點被一輛自動貨運車擦到。貨運車的機械臂正夾著幾箱低溫營養液，旁邊警示燈閃個不停，司機探出頭罵了一句：「看路！」
方從靈往旁邊跳開，回頭看著那幾箱營養液，小聲嘀咕：「誰會買那麼難喝的東西。」
十幾分鐘後，她終於看見B7區的大門。
門上掛著一塊老舊金屬牌。
【遺蹟食材及生物材料交易區。】
門內比外面更熱鬧。
這裡的攤位大多帶著低溫櫃和檢測台，空氣里混著藥草、煙燻肉、海鮮腥氣和某種說不出來的辛辣味。一個攤主正拿著擴音器推銷曬乾的星蟲肉，聲音洪亮得快把頂棚震下來。
「高蛋白低脂肪！戰鬥員吃了都說頂！一斤只要九百八！」
不遠處有人回了一句：「上次吃完拉了三天肚子，你還敢賣九百八？」
「那是你腸胃弱！」
吵架聲里夾著笑罵。
方從靈繞過那攤蟲肉，順著標識尋找收購靈植乾貨的鋪子。
第一家鋪子掛著「萬物生材」的牌子，櫃檯里放著乾花、菌粉和各類根莖。第二家更大，門口擺著兩台檢測儀，幾個穿著研究所制服的人正排隊賣樣本。
她走到第三家時，腳步停住。
透明櫃中央放著一隻指甲蓋大小的密封罐。
罐里裝著的，正是金輝菌干品。
旁邊的電子標價清清楚楚。
【金輝菌乾片，品質中等。】
【售價：800星幣／克。】
方從靈眨了眨眼。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湊近一點，又看了一遍。
八百。
一克。
她手裡有十五克。
八百乘十五……
方從靈腦子裡飛快跳出數字。
一萬二。
再加上她賣深淵冰晶的錢，還有方舟號帳戶里的餘額，她很快就能買大一點的低溫箱。以後做食材處理，不必再把乾貨和肉類擠在床底下那個小柜子里。
她壓著嘴角，走到旁邊另一家鋪子前。
這裡的金輝菌標價七百八十。
再往前一家，價格更高，八百二十。
方從靈站在三家店之間，背包里的乾燥袋都像跟著變沉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攢了一點庫存。
現在看起來，她一直背著一小塊金礦。
「姑娘，賣貨？」
第一家鋪子的老闆注意到她在看金輝菌，主動招呼，「有貨可以拿來測，品質好的價格還能談。」
方從靈剛準備把袋子拿出來，身後便傳來一道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那人踩著金屬地面，鞋跟敲出的聲音和周圍雜亂的腳步不太一樣。
方從靈回過頭。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她身後。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機甲服，肩部和手臂都嵌著銀灰色防護片，明顯不是普通探險者能買得起的配置。男人長得很惹眼，眉骨鋒利，神情卻帶著點習慣性的漫不經心。
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
其中一人的腕上還掛著便攜檢測儀，正盯著她手裡的乾燥袋。
方從靈的視線落在年輕男人胸前。
那裡別著一枚黑金色胸徽。
徽章上刻著她看不懂的紋路，像兩條交錯的礦脈，中央嵌著一顆暗紅色晶石。
男人看了眼她露出來的金輝菌乾片，語氣平淡。
「這些金輝菌干，我全要了。報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