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把乾燥袋重新扣好，沒有立刻把東西遞過去。
她先看了一眼旁邊鋪子裡的標價，又看向面前的年輕男人。
「八百一克。」
男人眉梢動了動。
他身後的隨從像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嘴角掛起一絲譏諷。
「小姐，這種干品的收購價沒這麼高。我們少爺願意按五百一克收，已經算照顧你了。」
方從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後勤服。
她剛從方舟號下來，衣服還沒換，袖口沾著一點裂谷里留下的冰霜痕跡。背包是最普通的軍用款，外層甚至有兩道補過的線。
原來對方把她當成了撿到好東西的底層探險者。
她不生氣。
做生意嘛，別人覺得你好壓價，才會開口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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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從靈把金輝菌舉到燈下，指腹隔著密封袋按了按菌片。
「隔壁三家都在收。」
她轉過身，指向最近那家鋪子，「那家櫃檯里擺的是中等品質，一克八百。我的金輝菌顏色更正，菌絲更完整，曬制時沒裂邊，也沒有受潮結塊。」
隨從皺起眉。
方從靈繼續說：「而且我只有十五克。你們全要，省掉我一家家問價的時間。八百一克，少一分免談。」
周圍原本各忙各的幾個商人，都朝這邊多看了一眼。
有人認出金輝菌，乾脆把手裡的貨先放下，往他們這邊靠了兩步。
年輕男人沒說話。
他伸出手。
隨從立刻拿出檢測儀，遞到他掌心。
「把樣品給我看。」
「先說價。」
方從靈沒動。
男人看著她，似乎很少遇到有人敢在他面前卡得這麼死。
「你不怕東西砸在手裡？」
「賣不掉我就自己留著煲湯。」
方從靈回答得很認真，「金輝菌炒肉也行，曬得好的泡發以後很香。」
隨從表情有點古怪。
年輕男人也看了她兩秒，像是在判斷她是真不在乎，還是故意裝出來的。
方從靈確實不在乎。
她想賣貨，但不代表必須賣給面前這個人。
B7區這麼多人，她的金輝菌品質擺在這裡。真要賣不出去，她就留著自己吃，反正系統圖鑑里寫得很明白，金輝菌對精神力恢復有輔助作用。
吃進肚子裡的東西，總不算虧。
「七百。」
年輕男人終於開口。
方從靈搖頭。
「七百五。」
她還是沒說話，只把乾燥袋往背包里塞了一點。
旁邊一家鋪子的老闆見縫插針，趕緊開口：「姑娘，要不你拿過來讓我看看？品質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我這邊可以給七百八。」
年輕男人偏頭看了那老闆一眼。
老闆咳了一聲，假裝低頭整理貨架。
方從靈卻聽得清清楚楚。
七百八。
她心裡有數了。
櫃檯標價八百以上，是零售價格。鋪子收貨還要擔風險，能開到七百八已經算不錯。面前這個人一開始喊五百，純粹是覺得她不懂行。
方從靈看向年輕男人。
「十五克，全貨，不拆賣。七百五可以，檢測費和交易費你出，立刻轉帳，不賒帳，不預定。」
隨從張了張嘴。
這條件聽起來不算過分，可從來都是別人巴著秦家談生意，很少有人敢這麼挑。
年輕男人卻笑了一下。
「成交。」
他把檢測儀遞給隨從，「驗貨。」
方從靈這才拿出乾燥袋。
隨從接過袋子，動作很謹慎。他先取出一克樣品放進儀器凹槽，檢測光線掃過菌片，屏幕上跳出一串數據。
【活性殘留：92%。】
【菌絲完整度：95%。】
【無輻射污染。】
【品質判定：優。】
隨從的表情變了。
市場上常見的金輝菌干品，活性殘留能到七十就算不錯。方從靈這批乾貨明顯是剛處理不久，而且保存方式極好。
「少爺，品質確實很高。」
年輕男人接過檢測儀看了一眼，視線落回方從靈身上。
「你處理的？」
「我曬的。」
方從靈伸出手，「錢。」
年輕男人像是頭一次被人催款催得這麼直接。
他抬起手腕，在光屏上操作幾下。
方從靈的個人終端很快震動起來。
【收到轉帳：11250星幣。】
【當前星幣餘額：41432星幣。】
方從靈盯著餘額，心裡飛快算了一遍。
一萬一千二百五十。
星際果然還是有錢好。
只要能找到食材。
「貨給你。」
方從靈把剩下的金輝菌全部交過去，自己則把終端上的到帳提醒截圖保存。
年輕男人接過袋子，問道：「你是哪支隊伍的？」
「賣完了。」
方從靈把背包往肩上一甩。
「什麼？」
「我說，貨賣完了。」
她很誠實地解釋，「後續要是還有金輝菌，我會按市場價再看買家。今天沒有別的東西賣，也不接長期訂單。」
隨從的嘴角僵了僵。
這姑娘根本沒聽出來他們少爺在問身份。
或者聽出來了，但不想答。
年輕男人倒沒發作，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方從靈已經開始往旁邊走。
她路過一家賣低溫櫃的店，腳步差點停下。玻璃櫥窗里擺著一台雙層儲藏箱，比她床底下那個大了三倍，內部還能分區控溫。
價格也很漂亮。
【標準型雙溫儲藏箱：18000星幣。】
方從靈摸了摸背包里的終端。
錢剛到帳，不能一下花光。
債務還在天上掛著呢。
她強忍著沒進去，轉而朝市場更深處走去。鐵鏽灣這麼大，難得來一次，她得先把能打卡的食材摸清楚。
至於剛才那個穿機甲服的男人，方從靈根本沒放在心上。
有錢人做事總帶點奇怪的架子。
不過錢是真的。
這就夠了。
她的身影很快混進人群，背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只剛藏好糧食準備繼續覓食的小倉鼠。
年輕男人站在原地，隨從低聲問：「少爺，要不要把人叫回來？她這批菌，來源恐怕不簡單。」
「叫什麼。」
男人捏起一片金輝菌，放到鼻尖聞了聞。
菌片上還殘留著極淡的岩層氣息，混著特殊能量場留下的冷冽味道。
他臉上的散漫收了幾分。
這種品質的金輝菌，只會出現在D級遺蹟深層的特殊環境裡。
普通科考隊的後勤，根本不可能接觸到。
年輕男人看向方從靈消失的方向，指腹緩緩摩挲著菌片邊緣。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