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朝後廚偏了偏頭。
「跟我來。」
方從靈把背包抱到胸前,跟著他繞過食堂大廳。後廚比她想像中更寬敞,兩側擺著低溫櫃和處理台,中央是一排高溫灶,幾個廚師正忙著翻鍋切菜。
老闆走到最裡面,掀開一塊防塵布。
下方放著三種處理過的靈植。
一團黏糊糊的灰白色藻類裝在玻璃盆里,表面不斷冒出小氣泡;旁邊是幾顆拳頭大小的硬殼果,外皮呈深褐色,敲上去像在敲石頭;最後一盒菌類最顯眼,顏色發黑,氣味沖得人鼻子發麻。
後廚里兩個幫工看見那盒菌,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程老闆,這三樣真給她做?」
「讓她試。」
程老闆雙臂環在胸前,「藻膠、石心果、腐香菌,都是市場上最難處理的基礎靈植。做壞了不值錢,做對了能賣高價。」
他拿出計時器,放在處理台上。
「三十分鐘。食材隨便用,調料只能用後廚現有的。做一道菜,能讓我和客人滿意,你就留下。」
方從靈走近觀察。
灰白色藻類散發著淡淡鹹味,摸上去黏手,卻沒有明顯毒性。她用指尖挑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看了眼旁邊的恆溫灶。
這種藻類水分極多。
但內部能量結構很穩定。
只要加熱方式對,膠質會凝固。
石心果的外殼厚得誇張,普通刀具恐怕劈不開。方從靈拿起一顆掂了掂,聽見內部有很輕的晃動聲。
裡面不是果肉。
是汁。
至於腐香菌,臭味沖人,旁邊兩個廚師都戴上了過濾面罩。可方從靈在那股腥腐味里,聞到了一點很特別的鮮氣。
高溫會把難聞的部分逼出去。
剩下的,就是味道。
系統在她眼前跳出簡短提示。
【可烹飪食材已確認。】
【當前組合適配度:91%。】
方從靈心裡有數了。
她先把背包放到角落,挽起袖口。
「我需要一口厚底鍋,一把重錘,還有細篩網。」
程老闆看了她一眼,朝旁邊廚師點頭。
東西很快送到。
計時器亮起。
方從靈沒有急著開火。
她先把藻膠倒進過濾盆,用清水反覆沖洗。黏液順著篩網流下去,灰白色藻團逐漸變得乾淨。接著,她往鍋里加少量高湯,倒入處理過的藻膠,用小火不斷攪拌。
鍋里的黏液開始翻滾。
一開始還是軟塌塌的一團,幾分鐘後,邊緣漸漸凝住,顏色也從灰白轉成半透明的玉色。
旁邊一個廚師看得有些意外。
「她在把藻膠定型?」
「以前有人試過。」
程老闆盯著鍋里,「但全糊了。」
方從靈沒理會。
她把火力調得很穩,等藻膠徹底凝住,立刻倒進方形模具壓平,放入低溫櫃快速冷卻。
處理石心果時,她沒有拿刀硬劈。
方從靈用厚布裹住果子,放在金墩上,掄起重錘,對準果殼側面的紋路砸下去。
砰!
第一錘落下,石心果外殼裂出一道細縫。
第二錘下去,深褐色果殼從中間裂開,裡面流出一股乳白色果汁,濃稠得像剛熬好的醬。
一個幫工沒忍住湊近。
「原來裡面真有汁?」
「拿盆接著。」
方從靈把果殼掰開,將果汁倒進小鍋。她加了少量鹽和切碎的香葉,又從調料架上取出一小勺酸味粉末,慢慢熬煮。
果汁受熱後顏色變深,原本單調的甜味被拉出層次,漸漸變得濃郁。
最後才輪到腐香菌。
方從靈戴上過濾面罩,把菌類切成薄片。她沒有泡水,也沒有焯煮,直接把鍋燒熱,倒入油脂,等油溫升高後,將菌片一把倒進去。
刺啦!
熱油炸開。
沖鼻子的腐味先是猛地湧出來,接著被高溫壓住,變成一股奇異的濃香。方從靈快速翻炒,加入蒜末和一點辣椒粉,鍋底冒出亮紅色油花。
後廚里幾個原本捂著鼻子的人,動作慢慢放下。
程老闆往前走了半步。
這味道不對。
不臭了。
還很香。
方從靈從低溫櫃裡取出定型的藻膠,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藻塊內部柔嫩,邊緣卻很完整。她用熱油稍微煎出表皮,再平碼進白瓷盤。
腐香菌炒出的鮮味被她鋪在最上層。
石心果醬熬到濃稠後,沿著盤邊緩緩淋下。
十八分鐘。
計時器還在繼續往下走。
方從靈放下勺子,將盤子推到程老闆面前。
「靈藻鮮菌澆汁豆腐。」
那盤菜賣相比後廚眾人預想中好得多。
半透明的靈藻方塊泛著淡淡光澤,頂部的菌片被炒成焦褐色,石心果醬顏色溫潤,帶著一點自然的甜香。
程老闆沒立刻動筷。
他讓服務員去大廳請了兩名食客進來。
一個是常來吃飯的中年商人,一個是剛從外面進港的女探險者。兩人原本聽說要試菜,都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等筷子夾起靈藻塊,他們臉上的表情才變了。
中年商人先吃。
靈藻入口柔軟,有點像極嫩的豆腐,卻比豆腐更有彈性。腐香菌的鮮味被炒得極濃,石心果醬又把味道拉得圓潤,甜、鮮、咸在嘴裡混開,半點沒有三種食材原本的怪味。
他拿著筷子,盯著盤子看了兩秒。
「這真是藻膠?」
女探險者沒說話。
她又夾了一塊。
這次連盤底的醬都用勺子颳得乾乾淨淨。
程老闆終於動了筷。
他在鐵鏽灣做了十幾年食堂,見過不少會處理靈植的廚師。可那些人往往只會照著固定做法,能把食材做熟已經不容易。
像方從靈這樣,能一眼看出食材特性,還能把三種麻煩東西拼成一道完整菜的人,他確實第一次見。
程老闆吃完最後一口,重重把筷子拍在桌上。
「月薪五萬!」
後廚里的人都被他這一下嚇得看過來。
程老闆卻沒理會,目光緊緊落在方從靈身上。
「你什麼時候能上班?」
方從靈還沒來得及算五萬月薪到底能買幾個低溫箱,後方忽然響起一陣不緊不慢的掌聲。
她轉過頭。
食堂靠窗最裡面的位置,不知何時坐了個人。
深色機甲服,黑金色胸徽。
秦越靠著椅背,桌前只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清水。他看著方從靈,唇邊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五萬月薪?」
他抬起手,朝她比出兩根手指。
「我出十萬,來我私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