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闆剛拍過桌子的手還停在半空。
他看向坐在角落裡的秦越,臉色不太好看。
「秦公子,我這兒在招人。」
「我知道。」
秦越端起水杯,杯沿在指間轉了半圈,「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手藝留在食堂,有點浪費。」
方從靈站在處理台前,腦子已經開始算帳。
五萬月薪。
十萬月薪。
單看數字,當然是十萬多。
可她不是第一次遇到有錢人給高價了。剛才賣金輝菌時,秦越先拿五百一克試探她;現在又突然開出十萬月薪,怎麼看都不像單純缺一個做飯的人。
而且私廚意味著什麼,她不用細想都明白。
固定時間。
固定地點。
隨叫隨到。
秦家這種大財閥,手底下的人多,規矩肯定也多。她要是進了秦越的私廚,方舟號下次去遺蹟,她還能不能跟隊出任務?還能不能採食材、打卡、賺積分?
這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積分剛回到五千多。
下一片記憶碎片不知道要多少。
她還想去霜牙裂谷把沒採到的霜紅果和寒星蕈帶回來,也想弄清楚手掌上的冰紋到底是什麼。
給財閥當專屬廚師,錢是多。
自由沒了。
方從靈想清楚後,直接看向秦越。
「謝謝秦公子。」
秦越的手停下來。
方從靈很認真地說:「但我有正職工作,只能兼職。」
秦越身後的隨從像是沒聽明白。
「你知道少爺開的是什麼條件嗎?」
「知道。」
方從靈點頭,「十萬一個月,很多錢。」
「那你還拒絕?」
「因為我不能每天都在鐵鏽灣。」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後勤制服,「我跟著科考隊出任務。遺蹟有食材,科考隊也管飯。我要是去當私廚,以後就不能進遺蹟了。」
隨從看她的表情像在看一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人。
十萬月薪不去。
非要跟著科考隊進那些隨時會死人、隨時會塌方、還有高階星獸的鬼地方。
秦越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方從靈,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欲擒故縱的痕跡。
可方從靈的表情很真。
她確實覺得遺蹟更重要。
程老闆回過神來,咳了一聲。
「姑娘,你要是不能長期坐班,也不是沒辦法。食堂旺季缺人,尤其是大批科考隊進港的時候。你有空就過來,按天結。」
方從靈轉向他。
「日薪多少?」
程老闆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方從靈的眼睛亮了。
一天三千。
她只要在鐵鏽灣停靠期間做幾天菜,低溫箱的錢很快就能攢出來。更重要的是,食堂能接觸各路探險隊的食材,後廚里的廢料、邊角料和試菜機會,都是她的積分來源。
這是最適合她的活。
「可以。」
方從靈答應得乾脆,「方舟號每次靠港,我都可以來幫工。食材處理、靈植菜、星獸肉都行。工資當天結,不簽長期綁定合同。」
程老闆笑了。
「你這丫頭談錢倒是利索。」
「錢要說清楚。」
方從靈補充,「我不做違法食材,也不碰沒檢測過的東西。要是後廚收到新食材,可以先讓我看。」
程老闆聽懂了。
她不只是來做菜。
她還對那些稀奇古怪的遺蹟食材感興趣。
「沒問題。」
程老闆從抽屜里拿出臨時用工協議,調出電子簽名頁,「港口停靠期內,你可以隨時來。後廚材料按規定領用,試菜不收費,成品賣出去給你算提成。」
方從靈聽見「提成」兩個字,立刻湊過去看條款。
她看得很仔細。
包括日薪結算時間、食材損耗責任、試菜分成比例,甚至連員工餐能不能打包都問了一遍。
程老闆被她問得樂了。
「那剩下的邊角料呢?」
「檢測合格的可以帶走。」
「廢棄樣本呢?」
「不能賣,能吃的你自己處理。」
「好。」
方從靈飛快簽下名字。
旁邊的秦越一直坐著。
直到她簽完協議,他才站起身。
食堂的燈光落在他胸前的家族徽章上,那枚暗紅色晶石折出一點冷光。
「你拒絕得很快。」
「我想過了。」
方從靈把協議副本收進終端,「十萬很好,但我不適合。」
秦越走到她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處理台。
「你不怕錯過機會?」
方從靈抬頭看他。
「我以前沒錢的時候,什麼機會都沒有。」
她說話時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現在有活干,有飯吃,還能去遺蹟找食材,已經很好了。錢可以慢慢賺,工作不能把自己困住。」
程老闆聽得直點頭。
隨從卻皺起眉,覺得她實在不識抬舉。
秦越沉默片刻,臉上倒沒露出不快。
他只是看了一眼桌上那盤被吃得乾乾淨淨的靈藻鮮菌澆汁豆腐,隨後從她身邊經過。
走到食堂門口時,他停住腳步。
「方從靈。」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方從靈回頭。
秦越側過臉,語氣依舊帶著點漫不經心。
「我記住你了。」
方從靈眨了眨眼。
她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麼特別。
被有錢人記住又不能當飯吃。
不如程老闆答應給她的員工餐實在。
「那你下次來吃飯,可以點我的菜。」
秦越腳步停了半拍。
程老闆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忍住。
方從靈已經轉回去,開始研究後廚的食材櫃。她發現角落裡有一盒沒賣完的青殼螺,系統剛剛亮起了可打卡提示。
一百積分。
夠她買好幾包辣椒粉。
秦越離開食堂後,外面的市場依舊吵鬧。
隨從跟在他身後,低聲問:「少爺,要不要派人盯著她?一個科考隊後勤,能拿出那種品質的金輝菌,又能處理高活性靈植,確實有點不尋常。」
秦越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食堂門外,回頭看了一眼。
玻璃門內,方從靈正拿著一隻青殼螺,認真詢問程老闆這東西是從哪個遺蹟運來的。她臉上沒有半點面對財閥繼承人的緊張,仿佛十萬月薪和一份臨時幫工,根本不值得猶豫。
秦越收回視線。
「查一下她是哪支科考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