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先問了最要緊的事。
「稅後？」
隨從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
他似乎沒想到，她面對秦氏聯合的私人請帖，關心的第一件事會是稅。
「秦少承擔相關費用，五萬星幣會全額轉入您的個人帳戶。」
「食材誰出？」
「宴會所需食材由秦少準備。您只負責菜單設計和烹飪，時間從明天下午四點到晚上九點。」
方從靈心裡的算盤撥得飛快。
五個小時，五萬星幣。
就算把準備時間算進去，也比她在食堂連干十幾天賺得多。她剛嘗到賺錢跑贏利息的滋味，這張請帖幾乎是踩著她最難拒絕的地方送來的。
可遞請帖的人是秦越。
一個剛認識她就開出十萬月薪，遭到拒絕後又讓人調查她的財閥公子。
方從靈沒被那串數字沖昏頭。她把請帖合上，隔著兩步距離問：「宴會在哪裡？」
「秦少的私人飛船，赤曜號。」
「我不去私人飛船。」
隨從眉頭輕皺，「赤曜號停靠在鐵鏽灣核心泊位，安保等級很高，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安保是誰的人？」
「自然是秦氏聯合的人。」
方從靈把請帖遞迴去，「那不還是你們說了算。」
隨從沒有接。
「方小姐，秦少只是欣賞您的廚藝。以他的身份，沒必要在鐵鏽灣對您做什麼。」
「有沒有必要，是他的想法。去不去，是我的決定。」
她說完提起保溫盒，從男人身側繞了過去。
五萬很香。
命更難賺。
隨從在她身後補了一句：「地點可以商量。我會將您的要求轉告秦少。」
方從靈腳步緩了一點，卻沒有回頭。
回到方舟號後，她沒先回宿舍，拎著保溫盒直奔林朔的艙室。
林朔剛洗完澡，頭髮還滴著水。他開門聞見卷餅香氣，手已經伸了出來，方從靈卻把盒子往身後一藏。
「先幫我看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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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請帖塞過去。
林朔原本還惦記吃的，翻開請帖看到黑金礦脈族徽，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滑到了肩膀。
「秦氏聯合？」
「你認識？」
「星際前十的礦業財閥，誰能不認識？」林朔把房門拉開，示意她進來再說，「他們手裡握著十幾顆資源星，名下的採礦隊比一些科考機構的艦隊都多。」
方從靈坐到桌邊，把保溫盒推給他一半，「這麼有錢，為什麼盯著我做飯？」
林朔咬卷餅的動作慢了下來。
「五萬請你做一桌菜，對秦越來說大概和我們買份營養餐差不多。問題是秦家的人做事很少只看眼前，他們願意花錢，多半想從你身上拿走更值錢的東西。」
「我也這麼想。」
方從靈托著下巴，看向請帖上的報酬。
五萬。
她兼職十五天才能賺到的固定工資。
做完這頓飯，她不但能買齊下一次任務的裝備，還能留出一筆應急資金。系統利息天天都在扣，她很難對這種賺錢機會視而不見。
林朔用毛巾擦了把頭髮，「你想去？」
方從靈咬著嘴唇算完最後一遍，拿過他的終端打開港口地圖。
「想賺。」
她放大公共區域，「但不能按他的規矩去。」
鐵鏽灣有專門對外出租的公共宴廳，宴廳後廚配備食材檢測設備，走廊和出入口都由港口管理方監控。租用者可以帶私人安保，卻無權關閉公共監控。
方從靈找出三間符合要求的宴廳，連同條件一起發給隨從。
第一，宴會必須在公共宴廳舉行。
第二，所有食材提前兩小時送達，接受她和港口設備的雙重檢測。
第三，報酬一半預付，餘款在最後一道菜上桌後結清。
消息剛發出去，林朔就看得直咧嘴。
「你這是去做飯，還是談材料採購合同？」
「錢多，麻煩也多。先說清楚省事。」
方從靈又點開定位功能，把自己的實時坐標共享給小魚。她讓小魚盯著宴廳監控區域，一旦定位中斷，立即通知林朔和霍岩。
林朔指了指自己，「那我做什麼？」
「你明晚在宴廳附近待命。」
「帶武器？」
「鐵鏽灣公共區域禁止重型武器。」方從靈想了想，「你把維修工具帶上。真出事了，就說母艦後勤檢修，強行申請進場。」
林朔聽完，伸手探了探她額頭。
「沒發燒啊。平時看你為了兩口吃的什麼都敢碰，這次怎麼防得這麼細？」
方從靈把他的手拍開，「星獸想吃我，會直接撲過來。有錢人的笑看不出牙，誰知道他準備怎麼咬。」
林朔被這個說法噎了一下，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個人終端很快響了。
秦越的隨從回復，公共宴廳可以，食材檢測也可以，預付款將在合同確認後到帳。
末尾還附了一句話。
【秦少說，方小姐的謹慎很有意思。】
方從靈看完皺了皺鼻子。
「有錢人說話真怪。」
她確認合同，沒過幾秒便收到兩萬五千星幣預付款。到帳提示讓她那點不適迅速散掉一半。
林朔看著餘額，認真提醒：「錢到帳也不能放鬆。秦家的人不好惹，你要是發現不對，菜別做了，直接出來。」
「我知道。」
方從靈收起終端，返回艙室準備工具。
她先把常用調料分裝好，又帶上一把處理靈植的窄刀。最後，她站在床邊看了看那口便攜平底鍋。
鍋體不大，特殊材質耐高溫，拍過骨刺蜥，砸過鋼絲蟲，邊緣連個缺口都沒有。
做菜好用。
防身也順手。
方從靈將鍋洗乾淨，裝進背包最外層。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半小時抵達公共宴廳。秦越選的是B區規格最高的一間，門外站著兩名秦氏護衛，看到她的平底鍋時表情都有些微妙。
方從靈沒解釋，先檢查逃生通道和後廚監控，確認自己的定位仍在共享，才簽收食材。
九道菜所需的靈植擺滿了兩張料理台，其中幾樣價值不菲，單獨放在恆溫箱裡。
她剛完成檢測，推車去取最後一批調味材料，走廊轉角便迎面走來一個男人。
灰色長風衣垂到膝下，領口扣得嚴整，肩線筆直。男人身後跟著兩名神情克制的隨行人員，腳步壓得很輕。
方從靈側身讓路。
擦肩而過時，她看清了對方冷峻的側臉。
眉骨、鼻樑，還有那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都讓她心口掠過一陣說不清的熟悉。
不是夜昭。
可那個人身上有某種東西，與夜昭極為相似。
男人走出幾步，像是察覺到她的注視，停下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