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靈立刻收回視線，推著材料車繼續往前。
身後的男人沒有叫住她。
金屬輪碾過走廊接縫，發出輕微顛簸聲。直到宴廳後廚的門在身後合攏，她才朝監控畫面看了一眼。
灰色長風衣已經消失在轉角。
她把那張側臉暫時壓進心底，開始處理食材。
秦越給出的要求只有一個：全靈植宴。
九道菜，從冷盤、前菜到熱湯和主食，不能出現任何人工合成營養物，也不能使用星獸肉提鮮。
這種要求對普通廚師很麻煩。
靈植的能量屬性各不相同，處理不當會串味，嚴重時還會產生排斥反應。後廚擺著的二十多種材料里，至少有六種活性超過常規食用標準。
方從靈卻很喜歡。
不用處理骨頭，也不用剝星獸硬甲，全是洗乾淨就能切的菜，多省力。
第一道冷盤是冰心藍莓與月芽果薄片。
月芽果酸得厲害，她用石心果蜜中和酸味，再將冰心藍莓壓出的汁液凍成細碎冰沙。白色果片捲成半月形，藍紫冰沙鋪在中央，一口下去清甜醒胃。
菜剛端出去，宴廳里便有人問：「這冰沙沒有加穩定劑？」
服務員將問題傳進後廚。
方從靈正在切第二道菜，頭也沒偏，「用藻膠定型，不需要穩定劑。」
第二道是脆炸霜刃草根，第三道用極光蕈搭配金輝菌，做成雙菌蒸盞。
極光蕈受熱後會浮起淡淡彩光，金輝菌的鮮味又足。蒸盞蓋子打開時，幾縷帶著光點的熱氣散到桌面上，一名做遺蹟材料生意的中年男人當場放下酒杯。
「秦少，這種品質的極光蕈，你從哪兒弄來的？」
秦越用勺子劃開菌盞，「食材是我的，做法得問主廚。」
坐在他對面的探險隊長嘗了一口，原本準備談生意的話也停了，示意服務員再添一份。
後廚內，方從靈根本沒空關注客人的身份。
她嚴格卡著每道菜的時間。冷菜吃到一半，蒸盞剛好上桌；菌盞的鮮味還沒散，第四道石心果燒靈藕便送出窗口。
靈藕吸滿果汁，表面泛著琥珀色光澤。切開以後，內部還保留著脆嫩口感。
服務員端走第四道菜時，手腕上的點單器已經收到三次加菜請求。
「方廚，三號客人想再要一份雙菌蒸盞。」
「沒有。」
「他說可以加錢。」
「菜單按能量屬性排過，再多吃一份會影響後面的湯。」方從靈將鍋蓋扣好，「想吃讓他下次單點。」
服務員只能原話轉達。
三號客人聽後非但沒惱，反而要了食堂的聯繫方式，打算宴會結束後單獨預約。
第五道菜是黑泥菌脆餅。
這種菌味道古怪，方從靈之前打卡時險些被酸腐味送走。她把菌泥發酵後的酸汁濾掉，混入少量月芽果肉，再夾進薄餅中煎脆。
餅皮出鍋，她剛用刀切成扇形，後廚門便開了。
秦越獨自走進來，隨手將門留了一道縫，沒有靠得太近。
「八位客人里，已經有四位問我要你的聯繫方式。」
方從往盤邊放上蘸料，「不能給。」
「為什麼？」
「這是私宴，他們要找我做飯，得先經過食堂。程老闆給我提供後廚和食材渠道，我不能繞過他搶客人。」
秦越靠在另一張空料理台旁，「月薪十萬不要，送上門的生意也往外推。你對錢的態度，確實讓人看不懂。」
「我喜歡錢，但不能只賺一次。」
方從靈把擺好的餅遞給服務員。長期占食堂的便宜，卻背著程老闆接私活，鐵鏽灣的路很快就會被她自己堵死。
秦越看著她擦淨刀面，臉上的散漫淡了些。
「那就談一筆能長久賺錢的生意。」
方從靈拿起一顆赤焰椒，沿著果蒂切開，「說說看。」
「今天請來的客人里，有三位是遺蹟靈植拍賣行的大買家。他們手裡不缺錢，缺的是高品質食材和能把食材價值發揮出來的人。」
秦越屈指敲了敲料理台邊緣，「你的廚藝如果長期為我所用，秦氏聯合可以包下你需要的所有遺蹟食材。運輸、檢測、銷售渠道都由我負責。」
「條件呢？」
「獨家合作。」
赤焰椒的果肉被刀鋒分成均勻細絲。方從靈的動作慢了一拍，又恢復原來的節奏。
秦越繼續道：「你出手藝，我出資源。成品利潤五五分，任何一批食材都能優先讓你挑。你想要什麼，我的人可以從各大遺蹟帶回來。」
這個條件確實誘人。
她缺的就是穩定食材渠道。科考隊去什麼遺蹟受任務安排，她無法決定；秦氏聯合卻擁有私人採礦艦和探險隊，只要付得起代價，幾乎什麼都能找。
可「獨家」兩個字像一把鎖。
一旦簽約，她以後採到什麼、做出什麼，都只能經過秦越。價格由誰定，買家能不能直接接觸她，合同里稍微動點手腳，她就會從合作者變成秦氏聯合的專屬工具。
方從靈把椒絲投入熱油。
火焰沿鍋底竄起一尺，又被她穩穩壓回去。辛香散開，秦越也往旁邊避了半步。
「我需要看看完整合同。」
「你可以請專業律師審核。」
「還要問過我的隊伍。遺蹟里採集的樣本不全屬於個人，我沒有資格拿公共物資和你合作。」
秦越打量著她，「所以你沒有拒絕？」
方從靈往鍋里倒入切好的火紋茄，「五五分很誘人，我當然要認真考慮。但獨家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她沒有把話堵死，也沒被資源兩個字牽著走。
秦越反而笑了，「可以。等你考慮清楚，我們再談。」
第六道赤焰茄上桌後，宴廳里的氣氛徹底熱了起來。幾位客人原本是衝著秦氏的合作項目而來，到後半場卻都在討論菜。
第七道金輝菌濃湯，第八道七彩靈米飯，最後一道則是冰心藍莓藻膠糕。
九道菜吃完，桌上幾乎沒剩多少。
那位探險隊長用餐巾擦著嘴角，直接問秦越：「秦少，這位主廚長期跟秦氏合作嗎？下個月我的探險隊慶功宴，能不能請她出席？」
秦越隔著半開的後廚門看了方從靈一眼。
「這得問她。」
方從靈正好走出來確認尾款。
她當著八位客人的面打開收款界面，秦越也沒拖延，將剩餘兩萬五千星幣轉了過去。
【收到轉帳：25000星幣。】
完整的五萬到帳。
方從靈核對數字，心情好得連秦越都順眼了一點。
她婉拒了幾位客人當場預約的請求，只留下野味食堂的聯繫方式，隨後收拾好自己的平底鍋和調料，離開宴廳。
剛走進公共廊道，個人終端震了一下。
一條匿名消息出現在屏幕上。
【秦氏聯合三個月前在霜牙裂谷取走了一批非法樣本。】
【小心他接近你的目的。】
發送人一欄只有兩個字。
【未知。】